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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完下午的工作,我最后訂好了李芒的機票,隨即回了季凝遇的消息,收拾好東西下班。
經過走廊時,我聽見如羅馬角斗場般的歡呼聲從四面八方涌來,側目打量了眼情況,桃子提著一個袋子就朝我走來,興奮地說,“岑哥!季總說秋天干燥,給部門所有人都配了一大盒水果誒!”她說完還要對著我空空的兩手來回掃視,問,“你沒拿嗎?”
“......”我大腦飛速運轉,斟酌著用詞,回道:“放辦公室了,我想應該不會壞?!?
“哼!”似有一聲輕巧的譏笑沖進我的耳蝸,是季凝遇擦著我肩膀向外走去了。
“謝謝組長!”站在一邊的桃子還在對著他傻笑。
“不用,各位工作辛苦?!?
我瞧著季凝遇就手插著口袋站在我側前方,揚著嘴角,一臉傲慢的樣子,等著李芒走到他身邊稟告。
“季總,照您吩咐的順序,都發完了?!崩钪淼挠沂忠蔡嶂鴤€同桃子相同的袋子,“但是不是少了一份,我手里的要不給岑......”
“不用。”季凝遇抬手阻止了李芒的話語,“這就是你的。送我回家吧。”
淺淡的微笑在我臉上僵著,我望著那遠去的背影,不禁握緊了拳頭,干澀、焦躁,血液凝滯般緩緩前行著,不愧為殘忍的秋。
我呼了口氣,繼續朝電梯走去,發覺連打掃衛生的工作人員都有,整層樓,或許就我沒有。
身處角斗場,季凝遇揮著紅巾,而我就好像那被等待激怒的牛。即將啟程挪威的這一個星期里,他變本加厲地報復、戲耍著我,樂此不疲地同我玩著這幼稚鬼的把戲。我極力勸說自己不被影響,一定要堅持著書中的做法,等他累了就是我反擊的時刻。
"尊敬的旅客,中國國際航空ca878航班即將開始登機,本次航班飛往挪威奧斯陸。請攜帶好您的登機牌和護照,有序排隊登機。頭等艙、公務艙旅客......謝謝配合。"
我提著包走在隊伍的最后頭,登機后對著票找座位時,才發現陸舟已經坐在了那兒。他咧著嘴,面部擰得跟塊皺巴巴的破布般尷尬地瞧著我,說:“岑哥,抱歉吶......組長讓我坐這的。”他挺著背,雙手還來回不停地搓著,一臉歉意地補充道:“要不你坐我位置?”
我抿著唇,不知說什么好,瞥了眼內側的季凝遇,他才剛上來就已經靠著頭枕,閉上眼了。
“行?!蔽野褨|西放到右手邊的位置上,挨著秦欲聞坐下了。
飛機平穩起飛后,我習慣性地側頭去關注季凝遇的情況。他不知道什么時候摘了眼罩,今天反常地沒有睡覺,而是側著臉望向舷窗外的云層。
“喂,陸舟。”季凝遇突然轉過臉來,他似是沒想到我此刻正盯著他,瞥過來時的視線明顯一滯,隨后又趕忙皺著眉將目光落到陸舟的手上,悶悶地問,“無聊死了,你在看什么?”
陸舟的手指在平板上迅速劃動著,立馬接上季凝遇的問話,說,“???我玩單機小游戲呢......”
“我看著挺有意思的......”季凝遇把身體往陸舟那靠了一下,我心一緊,手中的雜志頁角被不自覺地捏皺。
“我也想試試,你能告訴我怎么操作嗎?”
在確認季凝遇的手指故意碰了他手背的一剎那,我將頭迅速扭了回去,視線死死地黏在雜志上,心臟如擂鼓般跳動著,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行?。 标懼勐詭d奮地答道,“我告訴你每個設置哈......”
右邊時不時有季凝遇笑聲傳來,像一把生銹的鈍刀吃力地切割著我的神經,緩慢且折磨??磿挚床贿M,睡著更是沒辦法。我原以為那恐高癥已經差不多克服,可此時卻又不適時地冒了出來,心跳過速超出預想,我渾身開始冒著冷汗,不是一顆心,是一大堆心在鼓動著;不是一條蛇,是一窩蛇在撕咬著。
胸腔好似化為一氣囊,不斷被人充著氣,愈發腫脹,腫脹到氣已滿全而窒息,我不自覺彎了腰,冒著汗的手拼死抓著安全帶,垂著頭,大口呼吸。
“嘿!岑助,你怎么了?!”
我眼前一片眩暈,顱內如遠洋航行的帆船般震蕩,好像是秦欲聞在喊著我,他的手抓著我的左臂拍打。
“快給我把水開開!”
陣陣類似炸機的嗡鳴聲中闖入另一道聲音,急迫卻清潤,是季凝遇的......在我抵抗這巨浪的航行中,一溫熱的手掌猛地貼上我滲著冷汗的后頸。
“岑仰,岑仰!”
季凝遇好像是蹲在我腳邊沖著我喊叫一樣,他身上的木質香不講道理地鉆進我的鼻腔。他的手心貼著我半邊臉,不停催我張嘴喝水。
“吃藥啊,你趕快把藥給吞下去?!?
我沒帶藥啊,誰帶的......稀里糊涂間,我被那燙手捏著下巴,被迫張開嘴,一涼水下肚,口腔立馬被一股苦味侵占。誰摁著我,讓我往靠椅上一倒,閉眼,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