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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一出口,我更控制不住,越說越傷心,像是要把眼睛哭瞎、喉嚨哭啞:“他之前不還好好的嗎?”
死亡原來是這樣突然而沉重,讓人無從接受。人為什么會這么不懂得珍惜,直到失去,才會一遍又一遍想起那人對自己的好。
“我不想要他離開。”這一刻,我才真正懂得岑仰的孤獨。他曾獨自扛過父親的死亡,那得是多大的勇氣。
“一輩子都不要離開我,”我胡言亂語說著些魂不守舍的話,“我愛你,我求你......”
“我帶你回家。”岑仰沒再多說,只安靜抱著我,任我語無倫次。過了片刻,他又低聲重復,“回我們的家。”
媽媽是家中長女,但因情緒起伏太大,爸爸把喪事的重擔交給了我。岑仰始終陪在身邊,替我對接每一個環節。他做事利落沉穩,仿佛早已習慣與死亡打交道。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條,可我心里卻怎么也生不起安慰,因為一切都建立在失去之上,是悲哀,不幸的。
追悼會在殯儀館舉行。展廳里,黑衣白花的人群肅立,外公的戰友也悉數到場。靈柩與遺照簇擁在鮮花之間,我們在沉痛中完成最后的告別。火焰吞噬棺木,他終究化為一捧灰燼,骨灰按族規安置在祠堂。
送請那天,天又落下一場暴雨,空氣沉悶,水汽灌滿肺腑。風水師仍說這是個好日子。
我們站在宗祠里,先祭祖,再為外公送別。
他是我所熟悉的長輩中第一個離去的人,也是第一個教會我直面死亡的人。
死亡帶來的,是漫長的沉寂。
外婆執意回了老家,她說那里有外公的痕跡與氣息,是她心安的地方。家里像被罩上一層霧,厚重而渾濁。爺爺也更像受了驚嚇,頻頻留意自己的身體。
可日子還是要繼續。
我照常工作,爸媽似乎也很快走了出來,可平靜的表面下,我總覺得提不起勁兒,好像有件重要的事等著我去完成,卻又想不起來。
直到有一天,外婆專程打來電話,叮囑我要盡快振作,她還等著參加我和岑仰的婚禮。
那一刻,我才恍然大悟。心口缺失的那口氣,那口能讓我大口呼吸的新鮮氧氣,終于送到。我竭力呼吸,感激涕零,這才想起我的婚禮。
如果讓外公的死亡,成為我忽視愛人的理由,那便是對岑仰的不公。
岑仰始終給予我最大的理解,他說他知道我需要時間。可我依舊常常愧疚,連聲道歉,甚至忘了許多事項都是他在操持。我變得不上心,而這正是我最害怕的——讓失去的陰影,吞沒眼前的幸福。
于是我努力調整。
處理工作的同時,重新投入婚禮籌備。雖然大部分環節已無需我操心,但我仍隨岑仰的節奏,參與禮服試裝、捧花設計等細節。
我希望捧花意義非凡,便請花藝大師定制最合適的版本;我覺得頭紗優雅精致,它同樣適合男性佩戴,于是又訂做了一頂頭紗。我渴望更多浪漫細節,于是在岑仰的方案基礎上,追加預算滿足我的巧思。
一切在忙碌中消散,我找回了本真,比以往更好、更充實且圓滿的狀態。
談及資金,有一天我才意識到,自從籌備婚禮以來,岑仰從未向我提出過費用需求。我們雖有共通賬戶,卻沒有一筆消費明細出現在我眼前。
我遞給他一張黑卡,順便詢問進展。他笑著拒絕,說攢了很久的錢,只為給我一場完美婚禮。
我對他的資金狀況不甚清楚,便半開玩笑地問:“你那點錢,真的能滿足我的心愿嗎?”
他皺眉,搖了搖頭,隨即安撫我:“放心,一定做到。結束后我會如實告知開銷。”
可我仍有疑慮,畢竟方案中各項預算我都看過,一些品牌和場地的開支只需一瞥便能估算。于是忍不住問:“哥哥,這場婚禮不會讓你傾盡家財吧?”
他聳聳肩,滿不在意地說:“如果我說是呢?沒了就再賺,或者想到一個更‘激進’的辦法……”
“什么辦法,說來聽聽?”
“你會養我的,對吧?”他湊過來親我,“我的所有錢都交給你,你就大發慈悲養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