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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弛看他又靜又乖,將他扶起,看他穿好外衫,又忍不住那發頂揉了揉。
從前營養不良,少年頭發半黃半黑。
前些日子將枯黃的發尾剪去,調養大半個月,枯燥的發絲柔順許多,發色慢慢變得漆亮。
水笙干巴巴地回應:“不想吵你睡覺。”
而且,有句話他不好意思開口。
他喜歡挨著對方睡覺,很溫暖,而且安心。
系完衣扣,發現錯位了,正準備解開,卻見一雙大手靠近,幫他把扣子重新系好。
水笙默默蜷起手心,望著胸/前的手指,耳根悄悄紅了。
“我、我自己可以……”
趙馳微怔:“順手。”
今日雨停,積水已經退干凈了。
兩人吃過早飯,趙馳割出一塊熏肉,水笙則幫忙把椅子凳子搬到外頭,準備開攤。
幾個出城的村民來買包子,瞥見陌生的少年幫趙馳干活,紛紛好奇。
“趙哥請人啦?”
“嘶,不會是之前那個乞丐吧?”
水笙擦干凈桌子,神色局促,肩膀微微瑟縮。
“水笙,”趙馳開口:“過來幫我拿個東西,”
水笙悶悶走進屋子,趙馳轉頭,打量幾個村民,道:“他不是乞丐,他叫水笙。”
村民有些想笑,心道乞丐居然還有名字。
又暗暗納悶:趙馳真奇怪,好歹考得武舉人,又一身力氣,養家完全沒有問題。
可幾年光陰似箭,不見娶妻生子,反而撿個乞丐。
當真太奇怪了,十里八村的地,沒見過有誰這樣的。
當他們一轉頭,看見趙馳嚴肅低沉的臉色,默默把話咽回肚子,沒敢拿乞丐開玩笑。
水笙站在門后,自然將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他抬起眼眸,雙頰滾起燙意,心口滿漲,想開口說點什么,嗓子眼卻溢出一陣酸楚。
說不出話,便扶著門框,悄然無聲地咧咧嘴角。
等村民們拿起買到的包子繼續趕路,他走到門外,想了想,聲音放小了,哽道:“下、下次來了人,我進屋內待著,等沒人的時候,再、再干活……”
說罷,臉龐低垂,沒敢抬頭。
趙弛:“進屋坐坐。”
一前一后回屋,趙弛與水笙面對面坐在椅子上。
少年眼神躲閃,趙弛目光黑沉。
“為什么要躲開他們?水笙,我跟你住在一起,不管今后如何,眼下,我和你就是最親的人,不用躲著誰。”
“可、可是……”水笙愈發悄聲,“我本來就是乞丐呀。”
他說急了,話音變得利索甚至急切。
“他們都在議論你,我不想讓他們說你的壞話。”
每個看見他的人都那樣,說他就算了,他不要別人蛐蛐趙馳。
趙弛:“我不在意。”
話音一落,盯著他看。
從沒見少年急過臉色。
水笙總是溫吞順從,或者怯弱畏懼的,這會兒憤憤,倒是新鮮,人散發著另一種活氣。
水笙臉上的憤怒只有稍息,這會兒被看得心虛,神情閃過不安,繼而愧疚地咕噥:“不想因為我,讓他們說你。”
“不管旁人如何議論,對我毫無影響,不必放在心上。”
趙弛又道:“抬頭,看我的眼睛。”
水笙慢吞吞抬臉,趙弛沒給他回避的機會。
“你叫水笙,不是乞丐,之前說過的,要牢牢記得,可好?”
水笙絞著膝蓋上的手指,慢慢點頭。
“嗯……我、我以后會記得了……”
“天底下沒有人想當乞丐,若非天災禍亂,許多人不必四處漂泊,孤苦無依,所以無需羞愧,你不欠任何人,也不該平白無故地讓人笑話。”
水笙雙眼一下紅了。
他欲言又止,嗓子咽了咽,反復將快要溢出的嗚咽吞回肚子。
趙弛看他眼尾抽動,摸了摸他的后腦。
這下,淚水刷的從少年眼角淌出,又哭又笑的。
水笙揉著通紅的鼻尖,發現自己一直被趙弛注視。
此時無處可藏,便挨近了,試探性地把腦袋靠在眼前寬敞的肩膀上,不好意思讓趙弛繼續盯著自己。
趙弛看他悶聲流淚,清楚他需要這么一次發泄的機會,沒有推開。
半刻后,水笙抿起濕潤的嘴角,半個身體靠在趙馳懷里,腰都酸了。
他揉揉鼻子,準備直起腰桿,卻被趙弛端起膝蓋,整個人被對方抱到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