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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刮著風,雨絲從沒有緊閉的縫隙鉆進來,沿著窗紙灑落,把他用來謄抄的紙張弄濕不少。
“不好了,不好了……”
他嘆氣連連,將少許還沒泡濕的紙分開,剩下的,就算弄干以后也不能再拿來謄抄書冊,紙不整潔,書齋是不會收的。
水笙梳好頭發,戴氈帽,又將棉襖仔細套上。
拿起立在墻角的油紙傘,又拎上一個防水的木箱子,當即就要出門。
小狼緊緊跟上,嗷嗷喊叫。
兩個扛著鋤頭的村民聞聲回頭:“水笙?怎么沒見你跟趙馳一塊走啊。”
水笙解釋:“他忙去了。”
他腿腳不便,繞過水坑十分小心翼翼地。
村民又問:“要去哪里?”
“去一趟學堂。”
家中沒有多余的紙用,附近幾個村子,只有李文秀手上有筆墨紙硯。
他打算跟先生買一些,等下次進城再多備一點。
村民勸道:“冷著呢,到處都是水,下次再過去呀。”
水笙上下穿著新衣裳,跟城里來的少爺似地,渾身鮮亮。旁人看到這身新衣新鞋弄臟,比他還肉疼。
“多謝,我會當心的。”
在道口與村民分別,二人要去地里松土鋤草,他則往桃花村的岔口趕去。
如村民所言相同,連著數日雨水,鄉道泥濘不堪,無論多么小心,靴子免不得沾上一層層泥巴。
待到學堂大門外,水笙扶著樹干,用木棍將鞋底刮弄好一陣。
聽得門口吱呀響動,門口現出一人。
李文秀披著袍子,眼神倦懶地掃了過來。
見他刮弄泥巴,不禁笑問:“怎么這會兒來了,還不吭聲。”
水笙丟開木棍,靦腆解釋:“家中用來謄抄書冊的紙泡濕了,來與先生買些回去。”
李文秀點點頭,邊往回走邊打量他,道:“成親后過得還不賴,臉色好了不少。”
水笙抿唇,淺淺一笑。
“趙弛很好的。”
李文秀擺手:“那書案用著可還行?”
“用起來十分舒服,伏案時都不累了,多謝先生。”
李文秀進入書房,水笙沒跟進去,就在門外乖乖等。
很快,對方抽了一疊巴掌厚的紙給他:“拿著。”
水笙嚇一跳:“太,太多了……”
“那廝給的,不用白不用。”
“……”
李文秀口中的那廝,謝錚忽然從廂房冒出來。
男子一襲藍色錦衣,走到樹下,撥了撥垂下的枝條,口吻無奈。
“用我用得很順手啊。”
水笙又嚇一跳。
書齋老板是從先生房里走出來的。
他已成親,已經知曉房中之事,免不得亂想,更加無措。
好像來的不是時候……
李文秀將整疊紙往水笙手上一拍:“拿著,別提錢不錢的,若想回報,回去后多練點字,下次我要仔細檢查,若無進步,多抄二十遍。”
水笙正起神色,壓抑心內喜悅,說道:“學生記住了。”
先生并非敲打他,而是借機幫他。
水笙謄抄的大多是開蒙書冊,價錢給得不多,若下次把字寫得更好,興許能接到抄寫子史詩籍的活兒,掙的錢就更多了。
*
回到老屋,水笙按捺喜悅,草草褪去鞋襪和外袍,換上干凈的,還沒緩口氣便伏在書案寫字。
與此同時,趙弛下山,趕在天色微微晦暗時回到老屋。
未見自家夫郎身影,他放下竹籃里的東西,徑直穿過正堂,又繞過趴在門前的狼犬,輕推房門。
瞥見伏案的人影,濃眉挑了挑。
水笙半張臉差點貼到案上,這個姿勢對眼睛不好,趙弛抽去毛筆,環顧四周。
“天都黑了,為何不點燈。”
水笙反應遲鈍:“你回來啦……”
他伸出胳膊抱在男人腰身后,蹭了蹭,眼睛彎彎的:“方才忘記了,下次改正。”
趙弛發現換下來的鞋襪和衣袍,搓熱掌心,蹲下握著他的左腿。
“今天自己出過門?”
“嗯……”水笙乖巧:“沒關好窗戶,紙被打濕了,不夠用來寫字,便去了一趟學堂。”
聽聞夫郎冒雨步行至少一個時辰,趙弛臉色有些陰沉。
他暗暗嘆息,除去鞋襪,用暖和寬大的手掌裹著水笙的腿腳按揉。
當天夜晚,趙弛回來后很少開口。
油燈下,水笙忐忑,望著男人的側臉,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