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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前，林見鹿對張筱說了“謝謝”，也說了“對不起”。

跟林慧顏交換眼神示意后，樓以璇攬著林見鹿的肩朝門口走：“人不可貌相，沒想到你還有伶牙俐齒的一面啊。”

“……樓老師你別取笑我了。”

“美術作業(yè)又不是要你們當堂完成，周末還有足夠的時間創(chuàng)作……”

“可樓老師的課，我一節(jié)，”林見鹿搶話道，“我一分一秒都不想錯過。”

“你這股勤奮的勁，愛學習的心，非常好。”

“樓老師……”

“林見鹿，文化課、專業(yè)課，每堂課都該有同等的進取心和敬畏心，對事、對物、對人，是同樣的道理。”

她放開林見鹿的肩，和她分開半步的距離，“努力進取的同時，以平常心對待結果，是一種智慧。那么常懷敬畏之心，則能讓我們恪守底線，而非忘乎所以。”

后半段話，樓以璇既是在對林見鹿說，也是在對她自己說。

相比林慧顏的遲鈍，她在感情上要敏覺得多。

尤其她也曾在情竅漸開的高中時代那么熾熱地暗戀過一個人、思慕過一個人，沒有人比她更懂這種愛重、追逐一名年長者的感覺。

是破釜沉舟的向死而生，也是飛蛾撲火的視死如歸。

她做過飛蛾，就不可能做那團焰火。

幸運之神的降臨是隨機的。

神光普照更是只存于仙俠小說世界里的謬言。

不是每一只飛蛾都能安然無恙地活下來，即便幸存了，有些痛也將伴隨一生，那滋味很不好受。

“忘乎所以的人往往很自我、很偏執(zhí)，無視他人感受而執(zhí)意追求自己的心之所向。他們對許多自認不合理的規(guī)則或觀念嗤之以鼻，久而久之就會迷失，會冒失，會做出一些害人害己的極端行為。”

樓以璇說著，再次抬手，輕貼上林見鹿的后背：“這類人聽起來就很可怕對不對？”

多么條理清晰的規(guī)勸啊，林見鹿能聽不懂嗎？

她愧悔地低下頭。

為自己起了不該起的妄念，為自己不經(jīng)大腦就表達出的“心意”。

“嗯，很可怕。”

她不要做那“可怕之人”。

樓以璇放下手：“出生在怎樣的環(huán)境不是我們能左右的，但成長為一個怎樣的人，是我們能自己做主的。”

“我明白了樓老師。”林見鹿抬起頭，眼含星光，亮晶晶的，似在白茫茫的風雪中終于又找回了來時路，也尋到了何處往，“謝謝你點醒我。”

她是工人家庭出身，父母均在建筑工地上班。

做的都是基層苦力活兒。

沒有太多的時間兼顧她的生活和學習，也沒有富余的錢供養(yǎng)她學藝術。

是天木中學招生辦的老師去到林見鹿所在小鎮(zhèn)中學做美術班宣講，說她這種中等偏上成績的學生，要能走通藝考這條路，保準萬無一失地考上重點大學。

最重要的是，只要在入學測試中拿到雙a，不僅高中三年免學費和住宿費，高考拿到一本大學錄取通知書的話，還有額外1-3萬塊的獎學金。

從上小學起，她的夢想就是有朝一日走出那座小鎮(zhèn)。

下一步是在大城市扎根。

是讓操勞一輩子的父母能安度晚年。

林深時見鹿。

她要對得起父母的含辛茹苦，對得起為她取這個名字的…早逝的小姨。

林慧顏繼樓以璇和林見鹿之后走出教室，看到兩人已由出門時的摟肩轉變?yōu)榱烁髯吒鞯摹?

默默地看了會兒，她從電子通聯(lián)表中找出林見鹿家長的聯(lián)系電話，打電話將林見鹿的情況告知給了林見鹿的家長。

住校生，班主任在其身體狀況上要更加留心，電聯(lián)家長主要是確認林見鹿是否有過重大疾病史。

好在家長說林見鹿沒生過大病，就是春秋這兩季時常感冒。

若她明日還不退燒，他們就來接人。

排除了舊疾隱患，林慧顏轉回教室叮囑了班干部幾句注意維持紀律，才提著傘離開。

而她這一路都在尋思的，是要盡快在班會上著重講一講“禁止早戀”的問題。

……

周四，陰轉多云。

一上午，樓以璇都很想給林慧顏發(fā)消息問問林見鹿的病情。

但又回顧了下昨晚她跟林慧顏那頓稱不上愉快或不愉快的晚飯以及林見鹿的“一分一秒都不想錯過”，只得作罷。

學校有林慧顏、校醫(yī)在，九班學生輪不上她操心。她的分內(nèi)職責，是教好色彩學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