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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前那幾年,她也給同事們湊數來過這邊的茶樓打牌。人情世故她不是不通,是有無心思去通的問題。
有同事張羅著想給她介紹相親對象。
這種話在學校里不好開口,但在牌桌上就好說多了。
通常她也就淡淡應一句“我就當玩笑話聽了”,牌桌上嘛,聊的都是些大閑話,不存在誰讓誰下不來臺,也沒人上綱上線地當真、較真。
也是這樣次數多了,再無人惦記她這個大齡單身未婚女性,省去了這后幾年的麻煩。
“說吧,專程找來我學校所為何事?”坐下后,林慧顏直進主題。
她對劉云芬這家人最后的那點耐心,在春節就沒了。
包括對林傳耀,這個她曾以為是這家幾口人里面唯一一個三觀還算正統的人。
但她高估了林傳耀的意志和信念,也低估了人心的善變、人性的丑陋。
長期浸染在那樣腐敗、惡臭的家庭環境里,根不正苗不紅,能長得出怎樣的好果呢?
這事兒似乎怨不得林傳耀,但似乎也只能怨他自己。
所以林慧顏也一直都慶幸自己生而為女,才有幸離了那個骯臟腐朽的家,離了那些骯臟腐朽的人。
才沒有變得跟林翠丹一樣,成日里怨天怨地看誰都不順眼,沒有變得跟林傳耀一樣,茍且偷安聽天由命。
林傳耀滿臉愁苦,不知該怎么啟齒,從褲兜里摸出一包煙和打火機,想了想又都裝了回去。
他知道林慧顏不喜煙味。
他也基本上不怎么當著林慧顏抽煙。
就算他不裝回去,林慧顏也不會容許他在包房里抽煙。看他還存有幾分自制力,便將態度放軟了點,倒了兩杯茶。
遞一杯過去:“你不說,喝了這杯茶我就走。”
三姐弟中,林傳耀和她是容貌上有最多相像處的兩個,而這其實也是她對林傳耀有多一些耐心的原因。
另外,林傳耀軟弱無能,但嘴不毒、心不壞,沒有像劉云芬和林翠丹母女那樣背刺、咒罵過她。
林傳耀敬她三分,她自當也還三分。
剛倒的茶水,滾燙,無法入喉。
不過這茶杯小,等茶水冷卻至能入喉,至多五分鐘。
林傳耀低頭盯著茶杯,淺棕色的茶水像稀釋過后的中藥,顏色淡了,苦味卻仍然在。
他兩手搓著,摳了摳虎口,抬起頭:“我是在網上查到你在天木中學的,你是名師,學校官網有你的簡介和報道。我查了有段時間了,但我沒跟他們說過,不到萬不得已,我也不會貿然來找你。”
見林慧顏對他的話沒反應,他沉了沉心又接著說道:“二姐,我,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我是來借錢的。”
“我沒本事,工作這么多年只存下了5萬塊。我和謝香本打算等豪豪大些能走路了,明年就拿這幾萬塊在鎮上首付買一套偏點兒的兩居室,我們搬出去自己過。”
“媽這個人你是知道的,豪豪的事,晴晴的事,房子的事,一再口頭許諾,又一再出爾反爾,還一再教唆晴晴,謝香跟她已經住不下去了。”
他也住不下去。
可他沒錢。
只能忍受,只能苦熬。
他曾以為自己是家里唯一的兒子,父母的都會是他的,卻沒想到父母對他的偏袒有期限,到他讀完了書,對他的態度就跟當初對林翠丹一樣,要吃要喝自己賺錢買,住家里必須每個月交500塊生活費。
父親手握財政大權時,哪怕在他們姐弟剛畢業找工作不順利,最窮困潦倒的時候,都得不到“救濟”,因為父親不信任何人,防他們就跟防賊似的。
后來父親生病,母親坐上了一家之主的地位,可他的日子仍舊不好過,雪上加霜的現實令母親財迷得一度想放棄對父親的治療。
是居委會的介入,讓母親不得不“破財”給父親治病。
得虧他跟謝香結婚結得早,結婚時父親還沒查出患了那么難治的病,不然哪還有女人愿意嫁到他們家來。
更別說給出去8.8萬的彩禮錢了。
婚后住在家里,他們兩個人要每月上交800塊生活費,只管住宿和一日三餐的溫飽,其他一概不管。
父親治病的幾年中,他每個月的工資除了交生活費,還得交1500塊的醫藥費。
后面父親換得了二姐的腎后,人變了,看淡了很多事,也不敢跟母親爭,能活著就行。
就他那身子骨,還能做什么呢?
然而日子并未慢慢好轉。
父親患病至今差不多掏光了家底,母親的脾氣越來越差,戾氣也越來越重,是更見錢眼開了,變本加厲地摳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