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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沈朝顏不滿地嘀咕,將頭扭向一邊,不搭理他。
然而謝景熙被她這么一擾,仿佛是沒了睡意。片刻的沉默之后,他竟然破天荒地主動問沈朝顏道:“方才你分明是把白柳望作為了懷疑對象,既然如此,你為何又要將案件實情告知于他?難道不怕兇手有意誤導,混淆視聽?”
沈朝顏輕哂,用一副看穿他伎倆的語氣反問:“那謝寺卿又是為何不阻止我?”
謝景熙不言,似乎在耐心等著她的答案。
就是這副故弄玄虛、明知故問的態度,沈朝顏真是討厭的不得了。因為它總是讓人想起以前在東宮伴讀時候,那個裝腔作勢的老夫子。
心里那股叫做勝負欲的東西莫名燃起,既然開了頭,沈朝顏決定讓他心服口服。
她轉身正對謝景熙坐好,一字一句嚴肅道:“因為我知道,報仇只是兇手的目的之一。若他只為報仇,大可不必在兇案現場留下謎題。而他這么做,分明是為了引導官府。所以倘若白柳望就是真兇,他不僅不會隱瞞線索,說不定還會借機給出新的思考方向。既然如此,我為何要對他隱瞞?”
沈朝顏一口氣說完,看見謝景熙略微驚訝的眼神,心情也并沒有好上多少。因為白柳望交代的東西,都只是應證了她之前的猜測,幾乎沒有什么新鮮的消息。
難道真的要從那個莫名失蹤的妹妹下手?那這跟大海撈針、水中撈月有什么區別?
沈朝顏越想越心塞,雙臂一抄,便挺尸似的在座位上一攤。
接連幾日的奔波,燃起希望又破滅,沈朝顏看著川流不息的人群,心里就像是這灃京的大小街道一般,堵得不行。
許是快到閉市,小販都不想把積壓的貨物再帶回去。故而叫賣攬客,都格外用力。聲音透過車簾漫進來,沈朝顏眉頭一展,伸手拍停了馬車。
這種心塞郁結的時候,唯有逛街買東西才是疏解良方。
于是馬車甫一停穩,沈朝顏就迫不及待地拎裙跳了下去,一頭扎進街邊的攤販群里。她逛的都是些女孩子的珠釵花鈿、胭脂水粉。
謝景熙張了張嘴,最后只能無奈地跟著,遠遠地墜出一段距離。
*
半個時辰后,沈朝顏拎著大包小包回來,看見謝景熙堆在車里的東西,整個人都愣住了。她遲疑著往后退了一步,確認了外面駕車的裴真和車夫,才滿臉疑惑地鉆上了馬車。
“謝寺卿……”沈朝顏指了指他身側的東西問,“你買這些做什么?”
謝景熙面色平靜道:“給大家隨意帶了點吃的。”
“可是……”沈朝顏蹙眉,“這家店不是賣手脂蔻丹的么?”
面前的人愣了一秒,眼神掃過包裝袋上那個巨大的店印,依舊是面不改色道:“哦,郡主原來說的是這個。”他頓了頓,復又補充,“給仵作買的。”
“……”沈朝顏無語,但仔細想想,仵作每天不是刨墳,就是在驗尸,好像對手的傷害確實蠻大的……
思來想去,總歸花的又不是她的錢,沈朝顏也懶得再問,于是放好包裹就上了車。
身邊的人卻在這時推了個小包給她,道:“我一不小心買多了,這個你可以拿走。”
沈朝顏低頭看了看,嫌棄道:“她家的東西是出了名的又貴又不好用,只能騙騙你們這些外行男人,全灃京沒有女郎會用他們家的東西。”
謝景熙:“……”
“你怕不是被那個老板娘以色障目了吧?”沈朝顏表情玩味,眼含深意地直盯著謝景熙,看得他劍眉緊蹙。
謝景熙不理她,收回拿著的蔻丹和手脂,臉色愈發的黑沉。
“我告訴你啊,”沈朝顏樂于看他吃癟,自顧清點著東西警告到,“雖說我兩之間沒什么情分可言,但你好歹是有婚約在身,說話做事要懂距離、知檢點,做我昭平郡主名義上的夫婿,該守的男德還是不能忘記的。”
“……”謝景熙一時無言。
而面前的人說得投入,全然不覺身下馬車忽然的急轉。沈朝顏被顛了一下,險些磕到自己的舌頭,往前撲過去時,下意識便抓住了謝景熙的手臂。
墨藍色廣袖滑開一截,露出手背上一塊明顯的紅斑。
“謝寺卿?”沈朝顏怔了怔,遲疑地看著他的手問:“你……被蟄了?”
謝景熙還沒從她方才的告誡中回過神來,當下只是冷著臉,沉默地將手往回收。
“誒誒誒!”沈朝顏來了勁,想到剛才在訟棘堂里沒確認的疤痕,當然不肯放過這個機會。她拖著他的手不放,疑惑道:“你被蟄了為什么不說?剛在太醫署,白醫師正好能給你看看。”
謝景熙不給她摸,動作迅速地整好了寬袖,面不改色地道了句,“小傷。”
瞧他這死鴨子嘴硬的心虛樣,沈朝顏暗忖,當下無論是威逼利誘、還是強取豪奪,定要摸到他的腕子才罷休!
沈朝顏干脆直入主題,傾身過去拽著他的袖子往面前一扯。謝景熙被扯得悶哼一聲,衣襟歪斜。
“別動。”她眉心輕蹙,語氣認真,說話間從包里摸出一把平口鑷子。“都說了別動!”
沈朝顏頭也沒抬,摁住謝景熙的手嘀咕道:“斷掉的刺要及時清理掉,我拔眉毛很有一手的。”
前言不搭后語的兩句話連在一起,沒等謝景熙表態,手背上的斷刺就被她眼準手快地拔了出來。她從包里摸出一盒洗發用的皂莢汁,動作輕柔地替謝景熙涂抹在傷口紅斑處。
女人的掌心溫暖,指尖卻帶著輕微的涼意,小心翼翼地觸摸那塊紅斑時,竟惹得傷處微刺中帶著輕輕的酥癢,撓人得往他耳心里直竄。
謝景熙心跳微滯,連呼吸都跟著亂了幾拍。
他有些煩躁地扭頭,抬眼之時,目光卻不聽使喚地落在面前那兩片低垂的睫羽之上——濃密鴉黑,像兩把上好的黑檀小扇。
沈朝顏拉著謝景熙的手仔細端詳,溫熱的呼吸一下下撲灑在手背。
謝景熙縮手,卻被她更用力地拽了回去。
清淡的幽香鉆入鼻息,也不知是她身上的味道,還是那瓶涂抹在他手背的皂莢汁。心里泛起一絲柔軟,謝景熙怔忡,目光便不自知地落在了那兩片濃密的睫羽上。
也正是在這時,涂抹傷口的手一頓,沈朝顏臉上掛著疑惑,那只手卻在他的小臂上,來來回回、上上下下,一通亂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