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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見皇上。”謝景熙行至御前,對李冕俯身一拜。
“謝寺卿,”李冕目露欣喜,卻強自鎮定對他道:“昨夜王寺丞遇害一事,還請謝寺卿跟在場各位細說。”
謝景熙領命,言簡意賅地將昨夜之事講了。
然不等他說完,羅仁甫冷呲一聲,“謝寺卿這么說的話,就有點避重就輕了吧?”
謝景熙側頭看他。
羅仁甫上前一步,對李冕拜到,“謝寺卿從頭到尾都只說王寺丞遇害一事,卻對此案嫌犯只字不提,這很難不讓人懷疑謝寺卿的立場。”
話落,左驍衛將軍蒙括拱手道:“昨夜,左驍衛有人在翰林門前,親眼看見霍將軍和王寺丞發生口角,且大打出手。”
“而且根據金吾衛的消息,”羅仁甫附和,“霍將軍從回京以來,多次與王寺丞發生沖突,且昨夜王寺丞的尸體被發現的時候,致命的兇器可是霍小將軍的匕首。”
李冕聞言一怔,問謝景熙到,“真有此事?”
謝景熙沒有否認,坦然道:“此事不假。”
此話一出,殿上嘩然。
李冕目光掃過王瑀,登時就有些坐立難安。
然而謝景熙話鋒一轉,問羅仁甫道:“不知羅侍郎可看過王寺丞遇害細節的記錄?”
“當然。”
“那好,”謝景熙道:“羅侍郎可還記得兇手是如何刺殺王寺丞的?”
“從馬車外,以匕首扎破車簾,刺入受害者要害。”
“既是從車外動手,兇手如何確保車里的人就是王寺丞?”
羅仁甫哂笑,“那自然是親眼看見王寺丞上了那輛馬車,而后一路尾隨。”
“嗯,”謝景熙并不急著反駁,轉而問蒙括到,“昨夜左驍衛在興安門的記錄里,于王寺丞之后出宮門的馬或車,是什么時候的事?”
蒙括劍眉微蹙,道:“亥時三刻。”
“那敢問秦將軍,”謝景熙轉身看向秦策,“王寺丞的尸體是什么時候被發現的?”
秦策怔忡,卻也只能如實道:“亥時三刻。”
“啊?”旁聽的官員露出錯愕的表情,無聲地交換著眼神。
羅仁甫反問:“可是,兇手難道不能不走興安門,而是從其他地方尾隨王寺丞出宮?”
“當然可以,”謝景熙道:“但方才大理寺已經發現了王寺丞遇害的第一現場,是在位于王仆射府的宣陽坊和興安門之間的崇仁坊外。”
他轉向羅仁甫,“兩點之間直線距離最短。從翰林門穿過興安門,再到崇仁坊,是一條縱貫南北的直線。王寺丞離開時是坐車,而兇手若是要繞道,至少需要騎馬前往。那請問,兇手是如何帶著一匹馬翻越宮墻,趕在王寺丞之前埋伏在崇仁坊的?而且,兇手在殺人后駕車出城,棄車棄尸,又要趕在宴會散場之前回到麟德殿。謝某倒是好奇了……”
謝景熙一頓,視線攫住羅仁甫問:“霍將軍難不成是會飛么?”
“這……”羅仁甫被問得啞口,繼續強詞到,“又或許兇手是藏在王寺丞的車下,跟著他從興安門出去的呢?”
謝景熙哂笑,聲音溫淡,“且不說在馬車已經有人的情況下,兇手還能不能藏于車下。就說若是兇手一直躲在車下,那匕首飛入的位置,就絕不該是從死者的正面。”
“如此來說,”穆秋附和,“兇手只能是提前等在崇仁坊,等到馬車經過時再動手。”
羅仁甫不依不饒,“那也有可能是霍將軍在確認了王寺丞的馬車后,通過某種方法,向早已等在崇仁坊的兇手遞去了消息。”
“嗯,”謝景熙點頭,“確實有這個可能。但如果是這樣,那殺人原因就從激情殺人,變成了預謀殺人。可是……”
他一頓,復又道:“如果是預謀殺人,兇手為什么要在動手前,故意招惹受害者?他既已知道受害者必死無疑,何必急著出那口氣,反而給自己招來懷疑?”
此問出,現場再也無人答話。
王瑀立于百官之前,回頭看向謝景熙道:“謝寺卿說了這么多,有證據證明霍將軍不是兇手么?”
謝景熙思忖,片刻仍舊如實道:“沒有。”
“呵……”王瑀冷哼,反詰到,“所以謝寺卿現在是空口白牙,就想為霍將軍脫罪么?”
謝景熙了然一笑,“脫罪倒是言過其實,謝某只是提出此案疑點。就看王仆射是更想找到殺害王寺丞的真兇,還是只想以此為借口,牽制霍家。”
“大膽!”
猝不及防被戳破心思,王瑀怒不可遏。
他轉身攫住謝景熙,沉聲反問:“老臣新歷喪子之痛,要求嚴查嫌犯何錯之有?反觀謝寺卿之作為,昨夜興師動眾,不惜與刑部、金吾衛動手,難道真就襟直坦蕩、鐵面無私?”
“王仆射不說,下官差點都忘了。”羅仁甫接話,“昨夜昭平郡主阻攔在前,大理寺沖突在后。若是下官沒記錯,謝寺卿與昭平郡主尚有婚約在身,而霍將軍與昭平郡主又是青梅竹馬的關系……”
他一頓,意有所指地補充,“這件案子交給謝寺卿主理……怕是不妥的吧?”
謝景熙并不反對,只問:“那依羅侍郎之見,王寺丞被害一案,該由誰來主理?”
羅仁甫微頓,眼神掃過在場眾人,與王瑀淺淺地一撞。
“依下官之見,既然此案刑部與大理寺都牽扯其中,不便參與,不如……”
羅仁甫回頭,看向眾人身后道:“不如交給兵部和御史臺協理,由京兆府主理。”
“什么?……”躲在一旁打瞌睡的李京兆被這猝然的一句驚醒,昏花著老眼望向羅仁甫,“京、京京兆府?”
“對。”羅仁甫點頭,“京兆府本就負責京兆地區的案件,與王仆射和霍將軍都沒什么私人交情。故而臣以為,這樣的安排最為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