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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席話說完,殿上再度陷入寂靜。
事到如今,是誰都能看得出來,王仆射明知插手此案不成,剩下最好的選擇,便是讓謝景熙和昭平郡主也不能插手。
而正如羅仁甫所言,京兆府立場最為中立,將它推出去,謝景熙找不到反駁的理由。再加上李京兆本就膽小怕事,如今已然年過花甲,為了明年的順利致仕,他也不敢不賣吏部和王瑀的面子。
故而現今來說,李京兆當真是王瑀最好的選擇。
李冕當然知道王瑀打的什么算盤。
可對方有理有據,他一時也不知如何反駁,只能轉向謝景熙,欲言又止地問:“謝寺卿,你怎么看?”
“依臣看,”謝景熙當真思忖了片刻,“此方法可行。”
“什、什么?”李冕挑眉,神色愕然。
謝景熙面不改色地將方才的話重復了一遍,只是末了話鋒一轉,轉而對李京兆道:“那就勞煩李京兆多多費心,一定要護好霍將軍的安危。”
都是官場上的千年狐貍,李京兆立即聽出謝景熙的弦外之意,慌忙追問緣由。
謝景熙舉重若輕地道:“也沒什么,只是昨夜羅侍郎和秦將軍圍捕霍將軍的時候,有幾個刺客混入侍衛當中,導致霍將軍因此受傷。”
李京兆聞言當即白了臉,卻聽謝景熙繼續道:“且后來郡主和霍將軍在宣陽坊附近,遭遇了二十名刺客的伏擊,若不是大理寺及時趕到,后果恐不堪設想。”
他言訖一頓,看著額角冒汗的李京兆叮囑到,“不管王寺丞之死,兇手是不是霍將軍,有人想借朝廷之手除掉霍將軍卻是不假。想北庭侯霍連將軍統率十萬大軍,前有三子命喪沙場、為國捐軀。如今霍將軍是霍侯唯一血脈,若是莫名其妙地死在了京兆府……李京兆這可是,沒辦法向霍侯交待了。”
一語畢,李京兆已經面如土色。
他顫顫巍巍地往殿上一拜,然而話沒出口,人就已經先“識時務”地暈了過去。
李冕駭然大驚,慌忙配合地讓福公公宣太醫署前來看診。
羅仁甫沒料到李京兆這只老狐貍還能使出這一招,氣得鼻子都歪了,卻也只能無話可說。
大殿里一陣騷亂,一場廷議就這么不了了之。
紫宸殿的廊道外,謝景熙辭別同僚,走下臺階。
王瑀悠緩地走在后面,直到目送那個紫色背影從視野里消失。
“大人……”羅仁甫跟上來,甫一張口,就被王瑀揮手制止了。
他知道羅仁甫想說什么。無非不過就是寬慰他兩句,說點什么“失之東隅,收之桑榆”這種毫無意義的廢話。
本以為沈傅死后,沈黨會如一盤散沙、不攻自破,卻不曾想半路還能殺出謝景熙這么個意外。可他一向最不喜的就是意外……
王瑀冷笑,轉而問羅仁甫到,“從吾兒遇害到你攔截霍起,你說……他謝景熙是如何總是這么快知道消息的?”
羅仁甫聞言大驚,張皇解釋到,“大人!這、這您可不能錯怪下官了!您就是借下官一百個膽子,下官也萬萬不敢……”
王瑀揮手打斷了他的話,“本官若是懷疑你,便不會同你說這些。本官只是好奇,分明你和秦策都是本官同時知會的,他偏偏等到謝景熙插手后才姍姍來遲……”
羅仁甫駭然,看向王瑀半晌無聲。
“千秋節的點燈儀式,是在七日后吧?”王瑀問。
“回大人的話,是在七日后的亥時。”
“嗯,”王瑀眸色沉冷,聲音溫淡地道:“不能為己所用之人,該當如何?”
羅仁甫怔忡,愕然失語。
不待他答,便聽王瑀繼續道:“謝景熙不能留,而秦策……”
王瑀一頓,繼續道:“點燈儀式就是個機會。”
第49章
沈朝顏最近天天往大理寺竄。朝卯晚戌,比正兒八經的大理寺官員還勤快。
這讓裴真都很懷疑,若不是謝景熙不同意給她單獨辟間房,這人應該是會直接住在大理寺的。不過,裴真一向把不準他家謝寺卿對這位昭平郡主的態度。故而面對她的日日造訪,他也就睜只眼閉只眼了。
反正這兩人一個大理寺卿、一個郡主,裴真誰都惹不起。
好在沈朝顏每次來都徑直躲去軟禁霍起的偏舍,不往謝景熙跟前湊,兩人就這么相安無事了幾日。
第二日,因著謝景熙前夜忙到丑時才歇,早晨來不及用早食。裴真便在謝景熙常朝的路上,替他買了塊胡餅。
饒是如此,謝景熙也是直到下朝回了大理寺,才有空摸出胡餅隨意啃上兩口充饑。
兩人在大理寺門前碰到了來竄門的沈朝顏。
裴真遠遠便見她拎著個三層食盒,上面還用描金正楷提了“醉仙樓”三個大字。
要知道醉仙樓可是灃京最有排面的酒樓,訂座要提前十日不說,每日菜品都還是限量供應。
裴真心頭一喜,想昭平郡主怕是惦記著他家大人的“救命之恩”,昨日見他忙于公務辛苦,所以今天才專程帶了早食來慰問。真是天干偏逢及時雨,芝麻掉進針眼里。
于是裴真故意在后面清了清嗓,惹得沈朝顏回頭看過來。
“謝寺卿?”沈朝顏一愣,目光隨后便落在謝景熙沒來得及收回去的胡餅上。
四目相對,謝景熙倒還淡然,沈朝顏的神情卻是肉眼可見地緊張了起來。她若有似無地退了兩步,將手里的食盒不自覺地往后藏了藏。半晌,才多此一舉地憋出一句,“好巧啊。”
謝景熙面不改色地“嗯”了一聲,可裴真卻覺出周圍空氣的冷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