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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朝顏對這人的態度忍無可忍,仰頭擋在他面前詰問,“你不是讓我親自來問你?我來了,你這態度又是什么意思?”
面前的人腳步一頓,神情寡淡地垂眸看她,只道:“本官是讓郡主有話就問,不是讓郡主來興師問罪、耍威風。”
“我!……”沈朝顏將嘴邊的脾氣忍回去,瞪他道:“那我問你,你為什么把霍起關大牢里?”
“怎么?”面前的人一臉淡然,理直氣壯地反問,“他本就是我大理寺的嫌犯,本官這么做不應該么?”
沈朝顏被他這句氣得失語,半晌才拽緊拳頭道:“大牢里人員復雜,情況不定,那晚那些刺殺他的人你也看到了,萬一他們混進大牢,或者買通大理寺的幾個獄卒和衙役,暗殺了他怎么辦?!”
也不知哪句話觸到了謝景熙的逆鱗,只見他眉心微褶,表情又比方才冷了幾分。他目光沉冷地攫住沈朝顏,聲音悠緩卻不容置疑,“這是我大理寺的公務,與郡主何干?”
沈朝顏愣住,面前的人卻徑直繞開了她,一副不愿再費口舌的模樣。
她隱約覺出謝景熙今日的不對勁。
雖然他一直是冷漠疏離、生人勿進的,可之前好歹顧及著臉面、顧及著君臣之禮,淡漠也是塊陳年的冰??扇缃?,沈朝顏總覺得他是故作冷靜,就連沉默都像冰層之下的湍流,暗藏的全是情緒。
也不知道哪陣奇思讓她恍然,沈朝顏轉頭看向那個冷漠的背影,鬼使神差地問了句,“你該不會是……吃霍起的醋吧?”
此話一出,堂上寂靜。
那個身著官服的身影突然頓在距離凈手盆三步的地方,再也不動了。
沈朝顏疑惑地看他,只見十三銙金玉帶掐出的勁腰上方,胸廓緩而沉地翕動。
謝景熙沒回頭,依舊用那種不近人情的聲音,將方才的話重復了一遍?!盎羝鹗谴罄硭孪臃福響毡O候審。我大理寺執行公務,請郡主不要干涉。”
繞了一圈,話題又回到最開始的地方。
沈朝顏算是看出來了,謝景熙叫她過來,純粹就是為了無理取鬧、耍耍官威,根本沒打算跟她解釋什么首尾。
行。
沈朝顏冷笑,無理取鬧誰不會啊?
要論任性跋扈耍脾氣,全灃京她若排第二,沒人敢說自己是第一。
于是沈朝顏懶得再辯,廣袖一甩就出了訟棘堂,往大理寺獄的方向去了。
她弄出很大的響動,拔腿走得飛快,一來是胸口確實憋得慌,二來當然是為了故意挑釁謝景熙。既然要來招惹她,就不能光是她一個人生氣了。
那可不劃算。
沈朝顏嘟嘟囔囔地罵著謝景熙,一邊埋頭沖得飛快。眼見已經沖出訟棘堂所在的內院,沈朝顏忽聞背后一串沉重的腳步。
大步生風,怒氣沖沖。
她不記得自見到謝景熙起,有沒有見過他這樣步履急切的時候。故而當下便知,他是真的生氣了。
大仇得報的欣然和一絲直覺的恐懼交雜滋長,沈朝顏心跳怦然,幾乎當即就提裙跑了起來??伤恢荒_方才邁過門檻,身后一個高大的陰影就籠了上來。
沈朝顏低著頭,眼看自己的影子被身后那人吞噬,竟下意識就叫起來。然她甫一張口,一段紫色官服的袖子就往她腰腹處一撈!
“??!救唔唔……”
到了嘴邊的兩個字被生生扯碎,沈朝顏只覺腳下一空,接著便是眼前景物走馬燈似地轉開了。
隔開訟棘堂和前院的那扇垂花門越來越遠,直至兩扇海棠紋隔扇門蓋過來。
“謝!唔……”
背上一痛,耳邊響起幾聲門扉砰訇。
沈朝顏錯愕抬頭,卻撞進那雙怒極欲極的瞳眸。
第50章
風乍起,吹得地上的陽光都晃動。
周遭倏爾無聲,沈朝顏感受到面前那人沉而急的呼吸——濕濕熱熱的撲上眉眼和臉頰,一股熱意便順著皮膚,從耳后蔓延到脖子,再從脖子一路向下……
心里忽然就有一些奇怪的念頭瘋長,像春雨之后的芒草。
沈朝顏心跳一滯,忽然就不敢再看謝景熙的眼睛。她撇頭想躲,可是動作還沒起,后勃頸就被一只男人的大掌精準扣住了。
他強勢地不許她轉頭,也不許她躲避,像一只叼住獵物的野豹。
從來都膽大包天的昭平郡主,頭一次噤若寒蟬。
她錯愕的盯著眼前的人,感覺到他的手心有什么滑而涼的東西摩挲過她的肌膚,漫出一股淡淡的書墨香氣。
沈朝顏一怔,想起方才她抽筆之時,粘上他手掌的那片墨跡。
所以,那種涼滑的觸感,竟是因為他掌心的汗么?可謝景熙久歷官場,什么樣的場面沒見過?
沈朝顏實在是想不明白,他此刻究竟是想到了什么,才會緊張到汗暈墨漬的程度。
他不會是想……
她目光流動,鬼使神差地就落到了面前那張薄而鋒利的唇。胃腹里涌起一股燥熱,沈朝顏忽然覺得嘴唇有點干,下意識就舔了舔。
這個簡單的動作就像是一記響指,亦或是一個巴掌。
日光穿過身后的隔扇門,落在對面人的眉眼。瞳眸輕微地一顫,幾息吐納過后,謝景熙終于恍然地松開了施加于她的桎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