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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錯開李冕的腦袋,第三次把那幫人從紫色官服掃到了緋色官服,仍然沒有找到謝景熙。這實在是太奇怪了……
沈朝顏只道這人骨子里狂妄是一回事,但表面上從來都是端方雅正、克己復禮的君子模樣。像今日這般缺席前朝大典,實在不是他貫常的作風。
沈朝顏越想越覺怪異,干脆往后繞開李冕,偷摸著往人群后挪了挪。然而這一挪,她冷不防撞上一人。
“哎喲…… ”
那人聲音沙啞,略顯蒼老。
沈朝顏怔忡,回頭果見被人攙著的國子監祭酒張齡。
“你!……”攙扶張齡的人正要發作,抬頭見到來人是沈朝顏,責問的話哪敢再說,只得恭敬拜到,“臣見過昭平郡主。”
“郡主?”不等沈朝顏開口,張齡先笑起來。他依舊是白綾覆眼,面目溫和,戲謔地問沈朝顏到,“怎么?莫不是在尋謝寺卿?”
沈朝顏被他這副看熱鬧的樣子弄得有些羞赧,輕聲回了句,“沒有。”
張齡笑著輕咳兩聲,不再逗弄沈朝顏,只道:“若要尋謝寺卿,恐怕真要叫郡主失望了。老夫方才本想去問他關于典籍修訂的事,問過禮部的人才知道,他竟然還沒有來。”
他一頓,頗有些嗔怪地道:“顧淮這人一向守禮,這么沒有規矩還是第一次。老臣礙于身份不好說什么,只能勞郡主費心規勸。”
他說完對著沈朝顏一揖,由人扶著走了。
“砰!”
一聲巨響在頭頂炸開,夜空被一朵巨大的煙火點亮,點燈儀式正式開始。
萬民沸騰,向著朱雀樓前方的火焰和歡呼的漩渦里涌去。足有五層樓高的燈塔緩緩亮起,明燈萬盞,如從九天飄落的繁星。無數人影在這樣的熱鬧中梭行,火影映上臉頰,恍恍惚惚,飄搖不定。
沈朝顏猝然心驚,只覺這樣的景象看在眼里,卻若百鬼夜行。
“啊——”人群的某一端,發出一聲尖叫。
一只呲牙咧嘴的獅子沖向喧嚷的人群,大家喜笑顏開,尖叫著歡騰。
心臟沒來由地一跌,一種從未有過的危機感像蟄伏在暗處的獸,從混沌中悄然滋生。沈朝顏忽然就覺得不能再這么等下去。耳邊全是模糊的煙火和人聲,她撥開身后的人群,頭也不回地往朱雀樓下沖去。
人流如潮。
火焰在頭頂熊熊地燒著,人群化身為獸,狂叫著從她面前跑過,卷起灼熱的旋風。笑聲、腳步、舞獅的怒吼、鑼鼓、煙花炸開、小販吆喝……
“啪!”
一盞燈籠落地,發出悶響,而后便是小孩子尖厲的哭聲。
沈朝顏愣在當場,不知所措地注視著那個孩子。
“走開!走開!”身后傳來男子的呼喝,沈朝顏回頭,看見那只口吐烈焰的舞獅正朝她撲來!
“郡主小心!”
手臂一緊,沈朝顏腳下踉蹌,跌跌撞撞地避開了舞獅的人群。她怔忡著回頭,卻見拉自己離開的人正是裴真。
“謝、謝景熙在哪里?”沈朝顏單刀直入,語氣惶惑。
裴真聞言亦是一愣,片刻才囁嚅道:“大人……難道沒有登樓點燈么?”
心頭倏地砸進一塊巨石,沈朝顏當即明白了自己方才的驚懼來自何處,她茫然了一瞬,只聽裴真愈發焦急的聲音。
“小人離開的時候,謝寺卿還在訟棘堂處理政務,他、他分明說了會來。”
“大理寺?”沈朝顏環顧四周,追問:“你走的時候,大理寺還有人么?”
裴真道:“有,但不多。今日這點燈儀式,大理寺一半的人手都被調走了。另外減去大人調出去保護霍將軍的人,大理寺今夜其實……”
沈朝顏臉色一凝,不再聽他說下去。她命親衛擋開人群,提步便朝南衙的方向沖去。
“裴大人!裴裴大人!”一個身著大理寺侍衛服的人快步行來,汗流浹背地對裴真拜到,“不不,不好了!方才巡城的人來報說,大理寺失火了!”
*
南衙,大理寺。
沈朝顏甫一撩開車簾,便見大理寺衙門外圍滿了人。
身披直身人字甲,頭戴鳳翅兜鍪,腰佩環首刀——這些人不是秦策的金吾衛又是誰?
沈朝顏心中焦急,不愿與他們浪費口舌。她命親衛劈開人群,對一個身著中郎將甲胄的人問到,“可有找到謝寺卿?”
那人見到沈朝顏先是一怔,而后眼神快速掃過她身后的親衛和裴真,略微慌張地對沈朝顏拜到,“見過郡主。”
“問你話!”沈朝顏怒喝。
“昭平郡主?”人群中遠遠地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沈朝顏側頭,看見秦策撥開面前侍衛,從人群后緩步行了出來。他將沈朝顏和裴真打量一遍,不疾不徐地對兩人一拜。沈朝顏懶得跟他攀扯,不等秦策拜完,兀自把方才的問題重復了一遍。
秦策望了眼身后情形,對兩人道:“大理寺中多處失火,金吾衛和武侯鋪的人正在全力撲救,還請郡主少安毋躁。”
“多處失火?”裴真愕然,額角青筋暴起,“除了有人蓄意縱火,大理寺怎么可能多處失火?!”
秦策無所謂地攤手,一臉愛莫能助的表情,“不止后院的值房和訟棘堂,就連大牢也著了火,你說這可叫我們怎么……”
“本郡主問你話聽不到嗎?!”沈朝顏忍無可忍,抬頭逼視秦策道:“謝寺卿人在何處?”
秦策戛然失語,半晌淡漠地回了句,“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