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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總是一見面就掐架,謝景熙這時才想起來問:“你怎么進來的?”
沈朝顏臉一紅,指了指顏棲院的高墻。
“翻墻?”謝景熙難以置信,堂堂昭平郡主來他府上,居然翻墻?
這……怎么說起來有一股登徒子夜探香閨的味道?
沈朝顏看不得他那副一言難盡的表情,趕緊辯解,“我、我我翻墻還不是因為你娘太嚇人了,登門的話怎么都要跟她見面,還不如……”
“你怕我娘?”謝景熙蹙眉,很快抓住重點。
“呸!”沈朝顏心虛叫嚷,“我堂堂昭平郡主天不怕地不怕,我、我怕她一個老太太做什么?我……咳咳……”
她熟練地打著哈哈,轉移話題道:“我來是有事找你,別打岔!”言訖,她將溫姝給她的那個紙包遞給謝景熙,陰陽怪氣道:“這是溫姝讓我給你的。”
“溫姝?”謝景熙蹙眉。
“怎么?”沈朝顏故意詐他,語帶嘲弄地道:“有什么悄悄話不好意思當面講,非要我來當這個信使?”
謝景熙沒說話,當著沈朝顏的面把紙包拆開了。
然而出乎兩人意料的是,這紙包里什么都沒有,除了一點看不出是什么的飛灰。謝景熙捻了一點在鼻尖輕嗅,柑橘、白旃、檀木、還有一股……
芭菰燒焦的味道。
“這是……”謝景熙不解,饒是常年與尸體和案發現場打交道,他也從未聞過這種氣味的灰燼。
“呀!我想起來了!”
沈朝顏一驚,也捻了點飛灰在鼻下嗅了嗅,道:“上次我不是跟你說我在……我的眼線在陳尚書的寢屋發現了點可疑的香灰么?”
她看向謝景熙手里的那包東西道:“這就是。”
“所以,剛溫姝還跟我說什么來的?”沈朝顏回憶,“她說若是不懂這味香的用法,可查閱《天香錄》卷十三的記錄。”
“對對對……《天香錄》!”沈朝顏念叨著,兀自就出了謝景熙的凈室。
謝景熙跟在后面,領她去了寢屋另一邊的藏書室,還真從一堆書卷里翻出了一本《天香錄》。
兩人行至書案前,將書卷翻到了十三卷。
沈朝顏取來一盞燭火,火光照亮微微泛黃的紙頁,顯出上面朱砂標注的幾個小楷——天竺火麻。
這一味似乎……就是沈朝顏之前一直缺掉的那味香料。
沈朝顏順著記載,一行行地讀下去,發現這是一種原產自天竺的香料,前朝時期由西行的僧侶帶回,便開始在皇室貴族之中流傳開來。
“氣味馨淡帶辛辣感,焚后可見芭菰、果香、油脂等味,烹飪入藥焚香皆可……”
沈朝顏喃喃,忽聽謝景熙道:“我倒是聽過一些關于火麻的事情。”
“哦?”沈朝顏好奇。
謝景熙道:“此香實則最早傳入的是突厥,因為火麻燃燒后會讓人精神亢奮,甚至產生幻覺,所以此香最早是被突厥人用于戰場的。只是后來由于長期使用的危害太大,就漸漸被其他香料替代了。”
“啊?”沈朝顏詫異,追問:“還有危害?”
“嗯。”謝景熙點頭,道:“此香易上癮,多數使用者會沉溺其中,有人數日不眠而猝死,有人喪失心智,還有人因使用過量而暴斃……”
腦中那根雜亂的線似乎被抽動了一下,沈朝顏追問:“那……這種香有沒有可能使人失憶,比如、比如殺人行兇而不自知?”
謝景熙搖了搖頭,道:“此香雖會讓人暴戾亢奮,陷入癲狂,但并不會讓人失憶。”
“這樣啊……”沈朝顏不死心,繼續問:“那……倘若兇手在已經無意識的情況下聞了此香,比如……夢行癥發作的時候呢?”
“那倒是有可能讓兇手行兇而不自知,只是這夢行癥……”謝景熙蹙眉。
只是無論刺史府或陳府,府中并無人患有此癥。
“誒!”沈朝顏拍了拍他,雙眼晶亮地看向謝景熙,“你還記不記得崇福寺里,莫名溺死的劉管事?”
謝景熙微怔,而后恍然,“他的死法,確實像是夢行之時失足落水所致。可是……”
“可是劉管事并沒有夢行癥。”沈朝顏接話,復又自語道:“一定是有什么東西被我們忽略了,一種可以讓清醒之人陷入混蒙狀態的法子……”
“顧淮?”門外傳來謝夫人的聲音。
沈朝顏背心一凜,陷入僵局的思路,被門外這聲“顧淮”給打斷了。她抬頭驚恐地看向謝景熙,卻見他也是一副如遭雷擊的模樣。
而門外的謝夫人還在叫門,聲音疑惑,“你在里面干什么呢?該吃藥了。”
沈朝顏扭頭,眼神落在書案上的那盞昏燈。
是呀,這屋里點著燈,要裝沒人都不行。
“顧淮?”
門扉傳來一聲輕響,想是謝夫人見里面久無人回應,準備推門看看。
“阿娘且慢!”謝景熙嚇出一身冷汗,忙解釋,“我正在更衣,您稍等。”
“哦……”門外傳來一聲懨懨的回應。
而一旁的沈朝顏早已亂了方寸,她腳下一軟,不管不顧地就往謝景熙凈室的屏風后鉆,被謝景熙掐著后脖子給拽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