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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景熙冷呲一聲,語氣不屑地道:“魏二爺也太小看我李家,京城每年多少貨物往來,若是我連茶水里加沒加東西都辨不出,我李家如何在京城立足?”
陸衡尷尬,連連應是。
而謝景熙此時話鋒一轉,做出一副退讓的姿態,對陸衡道:“既然魏二爺有顧慮,李某可以答應陸司馬,在第一批貨物到達京城之前,李某都可以呆在豐州、甚至住在陸府。魏二爺有了李某這個人質,顧慮可以暫且消除了吧?”
陸衡一怔,精明的眼里是抑制不住的欣喜,可仍是受寵若驚地擺手,連道:“什么人質不人質的,李老板不遠千里來到豐州,就算是盡地主之誼,也合該我陸某款待。”
言訖,他也沒有拒絕謝景熙的提議,只拉開房門吩咐外面的家仆,去東院給謝景熙布置了間客房。
如此一來,謝景熙落腳陸府這件事,就算是定了。
陸衡沒了顧慮,終于開始同謝景熙商議供貨的事情。
行往東客院的路上,謝景熙的心思早便飛到了陸府的另一端。他沒費什么力氣,便從陸衡口中得知了沈朝顏在陸府的住處。
陸衡甫一離開,一路隱蔽跟隨的裴真便從院墻上躍了下來。
謝景熙之所以提出留在陸府為質,想借此打消陸衡顧慮不假,但究其真正的想法,還是覺得留在這里,能離得沈朝顏近一些。如此,他不僅能確保她的安全,也許還能偶爾跟她見上一面。
至于陸衡,此番前往豐州,謝景熙早就做好了萬全的部署,就連看似平靜的陸府,也早已被喬裝混入的暗衛層層監控。
“大人?”裴真看著面前表情凝重的男人,“可是有什么棘手的事要交給屬下去處理?”
謝景熙恍然回神,搖了搖頭,然而片刻之后,他又改變主意似的看向裴真,凜著聲音對他道:“方才陸衡在我的茶里下了阿芙蓉一類的藥物,該物最易迷人心智,讓人上癮。你立即往陸府的內院去一趟,找到昭平郡主的住處。”
裴真愣住,片刻才狐疑地確定到,“昭平郡主?也在陸府?”
謝景熙臉色凝重地“嗯”了一聲,正要再說,卻聽裴真點頭道:“大人放心,卑職定會提醒郡主小心,特別是入口的東西,要再三謹慎。”
裴真兀自說完就走,剛一轉身就被謝景熙冷著聲音喚住了。
“大人還有吩咐?”裴真問。
謝景熙蹙眉看他,凜聲反問:“你又知道本官要讓你說的是這件事?”
“啊?……”裴真老實了,作出洗耳恭聽的樣子。
謝景熙乜他一眼,緩聲道:“兩件事,第一,提醒她小心陸衡此人,特別留意食物的味道;第二……”
謝景熙一頓,表情肅然地對裴真道:“告訴她本官今日險些。”
裴真認真等著下文,卻見謝景熙兀自轉了個圈,走了。
裴真不解地追過去,問謝景熙到,“還有呢?險些什么?”
“沒有了。”謝景熙道。
“沒有了?!”裴真無語,不明白謝景熙讓他帶這沒有后半句的話,欲意為何。
片刻,他只聽謝景熙囑咐:“記得說完就走,郡主若是向你詢問本官消息,就假裝沒聽到。”
“……”行,裴真這下懂了。
他家謝寺卿哪是要他提醒郡主,他這是要欲擒故縱,放出半句話,等著釣郡主上鉤呢……
第87章
東內院的廂房里,沈朝顏揉了揉酸脹的小腿。
雖說成婚第二日,她不必給公婆敬茶,但身為陸衡名義上的“小娘”,陸府的院落陳設,該了解的,她還是一個都逃不掉。沈朝顏跟著陸夫人走了一早上,總算是在午時之前回了屋。
院子里冷冷清清,沒有幾個下人伺候,想是早上陸衡看她那副色迷心竅的嘴臉惹了陸夫人不快,當即就把她院里的人都調走了。
這么一來,雖說往后日常起居凡事都要靠她自己,但沒人在身邊監視,沈朝顏反倒覺得輕松自在。
她踢掉腳上的軟底鞋,行至茶案邊想給自己倒杯水,結果一提水壺才發現,里面空空蕩蕩什么都沒有,氣得她扔了杯子。
一個黑影猝不及防從窗戶外翻了進來。
沈朝顏嚇了一跳,喉嚨一梗,卻發現來人竟是裴真。
“裴侍衛?你……”沈朝顏錯愕,眨巴著眼睛打量他。
裴真對她拱手一揖,正色道:“微臣奉大人之命,前來給郡主帶兩句話。第一,郡主千萬當心陸府中的飲食,必要的話,最好自己準備,或與下人分食。第二……”
裴真頓了頓,實在覺得下面的話有些難以啟齒。畢竟他從小習武,性情敢直,本是最不齒那些算計和坑人的伎倆,但他一想到出門時,他家謝寺卿那股莫名殷切的眼神……
裴真嘆了口氣,對沈朝顏繼續道:“大人住進了陸府東院的客房,今日險些……”
說完足尖一點,轉身便從窗戶翻了出去,一躍,就徹底消失在了小院的墻頭。
沒頭沒尾的一句,沈朝顏怔忡了半晌才回過神——裴真說謝景熙險些?
可是……然后呢?
他到底險些怎么了?!
她望著裴真消失的方向,暗忖怎么聽個消息還聽出了話本子卡文的錯覺?
沈朝顏一臉慍怒,猜想這人莫不是又在耍什么心機?于是懶得多想,開始復盤起查探陸府的計劃。然而裴真那句講了一半的話,就像扎在她心里的一根刺,時不時就會刺一下,讓她逐漸的心煩意亂。
偏生直到落日西斜,謝景熙都沒有再派人來給她交代后續,小院里空空蕩蕩,只有打著旋兒的枯葉從墻頭落下。
晚膳過后,沈朝顏終是忍不了了。她思忖著今日若是不把這后半句話問出來,她估計一整晚都得睡不著。
于是心下一凜,她先找了些軟枕衣物堆在榻上,做成有人入睡的樣子,又尋了件不打眼的衣裳,趁著天黑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