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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府是個三進的院落,撇開后面相連的一個花園子,跟沈府比起來算不得大。
沈朝顏隱在暗處,一路順著墻角,轉過游廊盡頭的拐角,終于進了謝景熙所在的東院。她這時才想起來,上午跟著陸夫人瞎逛的時候,陸夫人告知過她,東院是陸衡專程用來招待貴客用的,所以沒事別往這邊湊。
她倒不是畏懼陸夫人的警告,只是東院頗大,正中還有一塊陸衡精心打造的園圃,花木點映,層翠疊障,園中一座假山足有兩人之高,洞穴森森、怪石嶙峋。沈朝顏經過那里,總擔心有只鬼會從里面竄出來,把她拉進去。
思及此,她腳步不覺快了一些,剛行至假山外那個最大的洞口,一縷陰風撲面,沈朝顏步子一頓,便見黑影從余光里快速一閃!
腰身突然多了一股強大的束縛,沈朝顏踉蹌幾步,直到眼前一瞬暗了,她才驚覺自己這是真被拉進假山的洞里去了。
她不知拉她的是人是鬼,正張口要喊,一只熱而干燥的大掌便從她身后探過來,精準地捂住了她的嘴。
“噓——”
熟悉的味道溢滿鼻息,逼仄的山洞放大了嗅覺,沈朝顏很快反應過來,此刻從身后摟著自己的人究竟是誰。
這人……鬼鬼祟祟躲在暗處就算了,這樣突然冒出來,是想嚇死她么?!
沈朝顏心里有氣,抬腿就往他腳上一踩!
驚痛之下,謝景熙梏著她的手到底松了松,沈朝顏提腳就走。步子剛邁,身后那人伸腿在她膝窩處一頂。沈朝顏仰身往后栽去,后背觸到一片精壯,是謝景熙的胸膛。
手臂攀上來圈住她,他假意“哎喲”一聲,語氣帶笑,把著她腰的手一帶,沈朝顏便被他轉了個面,臉朝他,面對面地被他禁錮在了胸前。
黑暗中,他似是垂眸看她,下頜蹭著她的前額,鼻息溫熱地撲灑,柔軟的嘴唇近在咫尺。
“你!你又想做什么?!”沈朝顏掙扎,桎梏她的手臂卻巋然不動。
謝景熙將下巴抵在她的發心,也不答,只語氣輕快地問她,“來尋我的?”
“呸!”沈朝顏仰頭,對他呲牙到,“誰來尋你,我只是恰好路過!我現在可是陸衡他娘,跟你差著輩分呢!”
“……”不說還好,經她這么一提醒,謝景熙想起早上陸衡看她的眼神,霎時只覺一口郁氣堵在胸口,頂得胃腹都跟著生疼。
“冥婚一事如此荒唐,穆少尹也沒攔著你么?”謝景熙語氣不悅。
沈朝顏被他這理直氣壯的語氣氣笑,張口反詰,“那也是我和穆少尹之間的事,關謝寺卿你唔……”
黑暗的周遭倏爾安靜,嘴唇觸到兩瓣溫軟的東西,沈朝顏一怔,當即便反應過來那是什么。憤懣和惱怒都被這一個突然的吻打斷了,沈朝顏怔忡,心跳像拍岸的驚濤,轟隆漫過顫栗的身體。
她想叫他停下來,然而甫一張嘴,靈巧的舌長驅直入,不請自來,攻城略地。
黑暗屏蔽了視覺,卻銳化了其他感觀,風吹樹葉、夜里的犬吠、廊外不時響起的人聲和腳步,一聲聲鉆進耳朵,變得無比清晰。
臉上一熱,沈朝顏突然感到一種偷情的愉悅和刺激。
其實……以他兩現在陸府的身份,似乎……也算“偷情”來著?
腦子亂七八糟地轉著,沈朝顏竟然就這樣僵在了原地,直到唇齒交纏出令人面紅耳赤的聲響,她才猛然回神。
沈朝顏故技重施,齒關叩合,對著那個大膽狂徒張口就是一咬!
齒在唇上,噬出淺淺的血腥。
然摟著她腰的手臂只是輕輕地一顫,謝景熙不退反進,更狠地將她壓向自己。唇齒交纏,這個吻因著沾染了鮮血的味道而變得更加危險。他不顧一切地吻她,似要把這一個多月以來的猜疑、思念、以及悔恨統統都發泄在上面。
劇烈的心跳在胸中鼓蕩,沈朝顏覺得自己快碎了,只能毫無還擊之力地任由他索取。她開始止不住地顫抖,連掙扎都漸漸失了力氣。
終于,謝景熙悄無聲息地放開了她。
他俯在她耳邊,撫著她的背溫聲提醒,“茶茶,呼吸?!?
她一怔,這才深深地吸了口氣,緩和下僵硬的四肢,謝景熙卻在這時笑起來。
“很緊張?”他問她,溫柔地將她圈在懷里,笑著道:“你最開始想方設法壞我名聲的時候,可不像現在這樣。”
“我也不記得,”懷里的聲音微微地顫著,“從不信鬼神的謝寺卿,還會在意這些。”
這句話化作一根利刺,在謝景熙心上用力地扎了一下。
他想說自己之所以在意,并不是因為鬼神,而是因為那個人是她;有關于她的一切,哪怕只是可笑的命理之說,他都會信,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信。
唇齒翕合,而這些話謝景熙終究是咽下了。
懷里那具身體微微地顫了一下,須臾,他聽見沈朝顏略微哽咽的聲音,她說:“彼時無所顧忌,是因為彼時沒有動過心?!?
黑暗里安靜了一瞬。
心里的靜潭起了漣漪,像一場蕭瑟的秋雨。
她說的不是“動心”,而是“動過心”,一字之差,謝景熙卻聽出了話里的深意。
他不知還能再說什么,只沉默著將懷中之人圈得更緊了一些,啞聲道:“現在還是可以喜歡,可以一直喜歡?!?
面前的人沒有說話,黑暗中,他只察覺到她的呼吸變了頻率。
半晌,沈朝顏似乎仰起了頭,呼吸的濕氣撲打在他喉間,謝景熙聽見她緩聲問他,“就算是我爹曾經參與受降城一事,你也不會介意么?”
“不會。”謝景熙聲音堅定。
她哂了一聲,卻道:“可是我會。”
“什么?”謝景熙錯愕,以為自己聽錯了。
沈朝顏繼續道:“因為在你心里,家仇和我,并不是對等的關系。你可以為了要殺王瑀選擇暫且放棄我,又怎么能肯定,不會介意我爹在受降城一案之中的身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