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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原來幕后之人,居然是他……
從魏梁到陳之仲,從九寺到六部,也是只有他才有如此人脈,能在朝堂任何一個部門培養自己的人。
一陣森冷的寒意沿椎尾向上,沈朝顏仿佛被凍結,失魂落魄地由有金扶著,坐在車頭,久久不能言語。
周圍的聲音朦朧而遙遠,她像是被封印在了水底,什么都聽不見。
人群慌亂之中,她抬頭,看見謝景熙也正注視著她,臉上掛著與她如出一轍的驚愕神情。
“那個人……”沈朝顏囁嚅,問謝景熙道:“你是不是……也知道他是誰了?”
半晌,謝景熙沉默地點了點頭。
心里倏地漏出一個大洞,沈朝顏只覺山里的冷風呼呼地往里灌著,凍得她天靈蓋都發麻。
五百斤的火·藥,足以炸毀半座山,若只為埋伏沈傅,未免小題大做,所以對方究竟又是為什么,要私購這么多的火·藥?
難道說……除了埋伏她爹,對方竟還有其他目的?
沈朝顏心中凜然,問謝景熙道:“你來豐州的事,老師知道么?”
謝景熙道:“我此番雖是微服出行,但以老師在朝中的人脈,并不難得知我的行蹤,況且……你和穆少尹前往豐州并不是什么秘密。”
是呀,幾次刺殺試探,張齡早就知道于謝景熙而言,沈朝顏是多么重要,謝景熙絕不會放任她之身犯險。而整件事或許從張齡保下謝夫人,暗中助謝景熙除掉王瑀開始,一切就已經在他的籌謀之中了——
他知王瑀死到臨頭,最懷疑的人一定是謝景熙;也知道王瑀會不顧一切地攀咬他,把沈傅之死栽到謝景熙頭上。
屆時,只要沈朝顏得知沈傅之死并非意外而是人為,她一定會前往豐州調查,而只要她一走,謝景熙勢必會跟去……
這算計精妙的環環相扣就是一張巨大的天羅地網,他們也早已落入其中,成為他的獵物。
一股前所未有的不安像翻騰的巨浪,沈朝顏怔忡地扶著馬車,心中惴惴。
張齡如此機關算盡、煞費苦心地要將謝景熙引去豐州,不可能是為了讓他們早日破案,故而,答案就只有一個……
寒風凜冽,沈朝顏腦中轟然。
她惶然地看向謝景熙,問:“你可知……京中近日,有什么大的祭祀或慶典?”
“下月二十三是小年夜,”謝景熙道:“天竺高僧會護送金佛入京,皇上將在朱雀樓和百官一道接見高僧,與民同樂。”
第101章
灃京入了隆冬,一連幾日都是飛雪如絮,積雪厚厚的在宮墻上結出一層白霜,把紅墻都涂成剔透的深粉。
蓬萊殿里,李冕抱著手爐坐在御案后面,昏昏欲睡地聽各部尚書匯報年末各部事宜。李冕聽得耳朵起繭,偷偷伸手往御案下,想擼一擼靠著他睡得安穩的御貓。
“喵嗚!”睡意正酣的御貓被驚醒,絲毫不顧及帝王顏面,聲勢浩大地伸了個懶腰。
“……”李冕默默地縮回了手,抬頭就見六部尚書一副且驚且怒的樣子,聲情并茂地演繹著什么叫痛心疾首。
李冕有點下不來臺,正想對禮部尚書的言論發表點看法,挽回君王顏面,但一開口,才發現自己方才是真的什么都沒聽進去。
大殿上鴉雀無聲,這幫老東西說好了似的都不開口暖場,李冕正恨得牙癢癢,便聽殿外傳來小黃門的唱報——“國子監祭酒張齡求見。”
天干正逢及時雨,李冕舒了口氣,裝模作樣地正了正衣冠,沉聲道了句,“準。”
殿門打開的一剎,漫天風雪倒灌,張齡身著白衣由小黃門攙扶而來,對李冕稽首拜到,“臣參見陛下。”
李冕興高采烈地免了他的禮,正襟危坐地對群臣道:“朕與張祭酒有六日后的天竺高僧進京要事相商,諸位的事就改日再議吧。”
朝臣們悻悻地退了,李冕邀張齡在殿里的一張暖榻上坐下,命人沏了他最喜歡的青橘茶。
茶香裊裊,獨屬于青橘的清爽甘洌在暖室里漫開,李冕看著面前的人,只覺他的神思似乎在這一刻不知飄到了哪里。
“張祭酒?”李冕輕聲喚了一句,“可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
面前之人一怔,緩緩抬頭對他擠出一個苦澀的笑,“高僧入京之事一切順利,皇上不用擔心。臣方才只是想起一個……久未見面的故人。”
“哦?”一向八卦的李冕來了興致,笑著探問到,“張祭酒在想誰呢?可是兒時青梅,少時紅顏?嘿嘿……”
殿內寂靜無聲,張齡默然不語,唯有窗外風雪窸窣和案上燈燭嗶剝。
李冕一時有些尷尬,不禁捂唇清了清嗓,正色道:“張祭酒此番前來所議何事,說吧。”
張齡微頓,道:“郡主此番前往豐州查案,可有什么進展?”
李冕愣了愣,這才想起來,上一次接到穆秋的密信,似乎已經是一月前的事了。彼時穆秋說他們已經獲取了陸衡的信任,相信案子很快就會有結果。
可自那以后,豐州就像是斷了聯系似的,只有沈朝顏半月一次寄來的家書在向他報平安,卻只字不提豐州查案的事。
思及此,李冕搖了搖頭,道:“或許還沒有什么進展吧,穆少尹和阿姐的來信中暫時沒有提及。怎么?張祭酒可是得到什么消息?是在擔憂阿姐么?”
張齡笑道:“老臣沒有什么消息,只是想知道六日后的迎佛儀式,郡主能否與皇上一道出席。”
“那可能是沒辦法了,”李冕嘆道:“豐州距京千里之遠,快馬加鞭也要跑足一月,就算阿姐有心,也趕不回來的。”
“這樣……”張齡呢喃,低頭捧起案上茶盞道:“臣從欽天監得知原定的日期恐會有暴雪,為了避免慶典出錯,臣建議皇上將時間提前兩日。”
“可是提前的話,慶典會不會……”
“這倒不必擔憂,”張齡道:“慶典早已準備就緒,天竺高僧三日后便可進京。再說若是天氣不佳,不僅影響百姓出行,更會干擾慶典進行,百害而無一利。”
李冕想了想,點頭道:“那行吧,所以張祭酒這是要同朕重新核一遍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