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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時剛過,城北的曲江池邊就是一派車水馬龍、比肩繼踵的模樣。
不明所以的路人攔住沿途的百姓探問,“今日這曲江池……是有什么事么?”
那人打量路人一眼,笑道:“公子你是外地來京的吧?”見對方默認,那人又道:“今日這盛事可不得了,大周的昭平郡主,公子你知道么?”
白衣人點頭,“破解迷陣救了一城百姓的郡主,在下當然知道。”
路人眼睛一挑,指著曲江池那頭的映荷樓道:“今日,昭平郡主要在那兒招郡馬呢!”
*
映荷樓的觀景口處,沈朝顏歪頭咬著有金遞來的櫻桃畢羅,將分給郡馬的考題逐一過了一遍。
反正上一次的婚約,她退都退了,再來一次,總不能又隨隨便便答應了謝景熙。
況且她一直自詡是個記仇的人,以前謝景熙做得各種缺德事疊加在一起,沈朝顏怎么都覺得,不能這么容易就翻篇饒過了他。
于是在狗頭軍師有金的慫恿下,沈朝顏決定來一場公開的郡馬選拔。
某人不是愛吃醋嗎?正好。
沈朝顏舔干凈嘴唇上的糖霜,挑唇將試題遞給了有金。
小年夜的那一場動亂雖然并未造成太大的損失,但也是讓昭化七年的一整個春節,都在惶然的氣氛里度過。
謝景熙忙著處理朝中事務,從小年夜到上元節,也只有除夕夜才抽空回了趟謝府,用過晚膳又匆匆回了大理寺。
等到一切終于塵埃落定,謝景熙摩拳擦掌帶上所有身家,繞過灃京城最為繁華的東西市到了沈府的時候,卻被有金遞來的一卷圣旨給了當頭打蒙了。
圣旨上說,昭平郡主要在花神節公開招選郡馬,凡年齡在二十至三十歲的未婚男子都可參與,不限出身門第,甚至是地域。
謝景熙突然就有點后悔,早知道在豐州天高皇帝遠,他就應該……
于是前郡馬謝景熙又帶著一對提親的人馬,灰溜溜回了謝府,成了當日城中不大不小的一個熱鬧。
再說這次招親,不僅要求候選人文武騎射樣樣精通,甚至在復選的時候,還要求展示可以討郡主歡心的才藝。這樣兩輪的篩選下來,到了第三輪,只剩下包括謝景熙在內的四位候選人。
朝廷出于候選人安全的考慮,并未透露進入決選的人員,一直到了剩下四人齊聚映荷樓,謝景熙才驚愕地發現——
霍起、穆秋、新羅世子……
很好,沈茶茶是真的很知道怎么氣死他。
謝景熙的臉黑成鍋底,從門口進來就面無表情地在自己的蒲團上坐下了,連霍起的招呼都是一副懶得回應的冷淡態度。
霍起有點尷尬,慌忙傾身過去解釋,說他和沈朝顏從小認識,來參加也就是湊個數,畢竟他是真的擔心沈朝顏嫁不出去只能一直禍害她,結果沒想到以前那個人厭狗嫌的昭平郡主,竟然一躍成了眾星捧月、人見人愛的存在。
謝景熙“呵呵”兩聲,表示自己并沒有被他安慰到。
霍起只好訕訕地閉了嘴。
須臾,福公公行入閣樓,手里一個托盤,裝的是決選的試題。
眾人屏息凝神,只見福公公將一冊厚厚的書本放在了新羅世子的案上,轉身卻遞給霍起三塊涂紅的小木牌,而謝景熙和穆秋的案上什么都沒有。
大家不知道沈朝顏著葫蘆里賣的又是什么藥,直到一聲唱報,沈朝顏緩步從天水紋的蘇繡圍屏后面行出來,在上首的正位坐下了。
按著君臣之禮,除開新羅王世子,其他人都是要向沈朝顏行禮的。
幾人禮畢,紛紛在蒲團上跪坐好,福公公這才上前一步,將手里卷軸一抖,朗道宣布,“郡馬決選最后一試——《郡馬守則》。”
“……”謝景熙看了看新羅世子案上厚厚一本書冊,正是由沈朝顏親自編纂的《郡馬守則》。
福公公仿佛沒看到謝景熙臉上的陰沉,笑嘻嘻地對新羅世子道:“請世子說出《郡馬守則》的總則。”
新羅世子翻開守則第一頁,用鬼模鬼樣的大周官話朗聲誦讀,謝景熙的表情簡直可以用精彩形容。
等他讀完,上首正位的沈朝顏笑得柔情似水,對福公公道:“答得都對,留牌子吧。”
“……”行吧,原來就是比背誦。
不過穆秋一個老老實實的讀書人,恐怕是聽都沒聽過什么《郡馬守則》,而且最是不濟,還有霍起墊底,怎么說第一輪都不可能淘汰他。
如是思忖,謝景熙平復下情緒,開始靜觀對手答題。
輪到霍起,他顯然有些摸不著頭腦,福公公的問題同問新羅世子的差不多,讓他背誦《郡馬守則》的“八要八不要”,言訖又笑著提醒他道:“您案上的三塊牌子就是三次求助機會,可以求助現場或場外的任一人,讓其幫你答題。”
霍起眨了眨眼睛,問福公公道:“那我可以求助你嗎?”
“當然。”福公公笑得和藹可親,翻開手中書卷,把“八要八不要”念了一遍。
“……”謝景熙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當場就撅過去。說什么公開招選郡馬,其實就是公開伙同一群人來氣死他!
好樣的沈茶茶,你厲害。
謝景熙氣得臉綠,不過就是區區守則,他雖然從小習武,但讀書的時候腦子絕對靈光,當初為了進大理寺,厚厚的一本《大周律》一月內能倒背如流,區區《郡馬守則》更是不在話下。
謝景熙按兵不動,靜靜等待著穆秋的問題,他倒想看看,若是沒有書和亂七八糟的場外援助,到底有誰能像他一樣一字不差地背出《郡馬守則》!
須臾,福公公轉身面向穆秋,笑著對他到,“穆少尹的問題是身為昭平郡主的郡馬,說話應當如何?做事應當如何?應當以誰為尊?日常以哪四德要求自己?”
“???”謝景熙徹底啞口,怎么說好的問答題還能臨時變成填空題?!
他胸中憤怒,正準備開口質問,卻被上頭沈朝顏警告的眼神掃得噤了聲。
行吧,對手耍花招是因為對手弱,他既已熟背守則,最難不過從頭到尾,有什么可慌的?
思及此,謝景熙的情緒再度平穩下來,靜靜等待著福公公給他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