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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前是棕櫚樹枝做的立式織機,腳邊是泡在陶甕里的紙莎草纖維。
我撩起纖維搓著線,按照記憶中的影像將麻線掛在橫桿上……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影像是很詳細的指導了我如何織布,但正如同上學時老師播放了一個非遺視頻。你正好奇刺繡師傅如何穿針,下一秒布上已經出現了一朵惟妙惟肖的雙面桃花刺繡。
眼睛都看不會,何況是腦子和手。
三個廢物。
我并沒有發現母親因為我弄不清亞麻線從什么地方穿過和固定時,她的眼睛里帶著一絲絲難過。
奈芙緹緹是真的為女兒傷心,想起伊彼的青梅竹馬狠心拋棄她可憐的善良的伊彼,竟然忍不住眼眶紅了起來,趁著女兒沒有發現她連忙深呼吸平復自己的情緒。
說實話,原身或許被感情困擾,但現在的我處于絕情絕愛,輕易不動情…………或許也有例外。
我繞著麻線吃力的織布,猶豫半晌,如果現在有一位膚色不那么黑的,肌肉在陽光下像蜜蠟一樣閃閃發光的青年男子,帶著兩層石頭別墅,擁有一大個莊園和幾千畝田地。
想想吧,我睜開眼來到露臺一邊欣賞尼羅河的景色一邊吃著無花果和肉餡餅,遠離爬行動物,也遠離干喇嗓子的全麥面包,我就嫁。
夢想總還是要有的萬一實現了呢,不過現實就是,我的手指被絲線緊緊的纏繞著,黑娃啃著我的腳尖,津津有味的那種。
“黑娃!”
這日子沒法過了!這孩子真埋汰!
第3章
上帝啊,或者說阿蒙神啊,我的天啊!
我怎么都沒想到,這平民竟然還有義務勞役。
被抬回家沒多久的我被母親換了一身干凈的超短直筒亞麻袍,說實話,在母親左一層右一層幫我解開身上悶熱潮濕的衣服時,我竟然感受到了泥磚房里比屋子外還要多的涼意。
如果我沒有曬傻了的話,我在那一刻甚至感覺到了一絲微涼的風。
在晚間替家里人做飯。
泥磚房遮擋住了炙熱的陽光,亞麻布窗簾已經被熱風熏干了,窗下的蓮花已經蔫噠噠的收攏了瑩潤細長的藍色花瓣,灶臺邊緣的面包在堪比烤爐的午后溫度下蒸發了最后一滴水。
半死不活的我搖著蘆葦扇,腦袋上是浸滿了涼水的亞麻布時不時的滴幾滴水下來,我擦掉臉上和鼻尖的水漬,額頭上一陣一陣的涼意也勉強算得上和薄荷油媲美。我臉蛋通紅正盤腿坐在柴火堆旁,目光虛浮地落在陶甕里粘稠的扁豆粥,手握著打磨粗糙的木勺子慢吞吞的一下一下的攪拌陶器里熬煮軟爛的扁豆。
陶罐與木勺碰撞的聲音、尼羅河的土腥味、墻上掛著的蒜辣椒的辛辣味道似乎越來越遠,記憶不由回到了上午……
勞役剛服了半天,我就暈過去了。
大概因為高溫高壓下身子承受不住,讓我有一瞬間的呼吸凝滯,緊接著整個人眼前一黑瞬間沒了意識。
可好不容易能躲躲懶,一股消毒水和酒精交織在一起的那種濃郁刺鼻的味道直沖天靈蓋,我條件反射的深呼吸后直接被迫嗆醒了過來,頭嗡嗡的疼,嗓子鼻腔也仿佛被辣椒嗆到了一樣火辣辣的。
我還未等看到母親手里的蒙上布扎緊的陶罐里是什么東西,就聽見凌厲的破空聲,側著腦袋的我在卡姆瑟和母親中間的縫隙中看到了昏倒在巖石旁的奴隸被監工狠狠的甩了一鞭子,直接讓昏厥過去的可憐的老人發出虛弱的慘叫聲。
老人的聲音真的很弱,或許牛皮鞭尾上惡意嵌著的金屬碎片狠狠的揉碎了奴隸的肩膀和后背,血肉模糊,一鞭又一鞭像是要打死他一般,老人發出泣血一般微弱的絕望和哀嚎。
所有人都噤聲不語,我也嚇得整個人往身后的巖石靠過去。
巨大的巖石替三個人遮住了烈陽。
母親說我暈倒后監工只是暗罵了一聲讓卡姆瑟帶我到一邊去。
悶熱影響了我的肢體和腦子,側到一邊的腦子占滿了灰塵,眼睛看著被抽打翻滾的奴隸,身體在如此燥熱的天竟然打了個寒顫。
所有人在帝王谷熱火朝天的干著,巖崖腳下的奴隸們被鐵鏈穿起來,從我的視線前方路過。他們赤腳在滾燙的沙粒中拖著百十噸重的巖石石料前行,有佝僂著身子老人也有不及十二三的少年。
腳底被曬裂的巖石燙出血泡,休息時只能吃摻了砂子的腐壞的大麥餅,渴了喝著的也是混著泥土的黑色尼羅河水。
沒有人會為了奴隸做一頓干凈美味的食物,附近的村民們有一個算一個,只要輪到給奴隸們做飯,都是一次做很多放在那,即便壞了也沒人考慮奴隸吃壞肚子了怎么辦。
熱病,瘧疾……
我的腦子脹脹的,這時候嘴巴品嘗到了一絲甘甜的清水,還未等我睜開黏在一起的雙眼,嘴巴和饑渴的喉嚨已經叫囂著咕嘟咕嘟兇狠的將陶壺里的溫熱干凈的水喝了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