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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主,這不合規矩。”流蘇勸道。
她一邊快速判斷箭矢的深度,一邊頭也不抬地吩咐:“調頭,去明和藥鋪。”整頓藥鋪刻不容緩,她不允許有任何插曲影響。
少年肩胛上大片血花看著瘆人,實則并未沒入筋骨。容梔當機立斷,迅速拽著末端,把箭拔了出來。隨著她的動作,他身體輕顫,發出壓抑的悶哼。
有這么痛嗎?她心底微微訝異,這少年又不是嬌生慣養的貴公子。或許是她許久未醫治病人,手藝生疏了。
容梔放輕了聲音:“忍著點。”而后拿出藥粉就欲抖落,那少年又皺著眉嗚咽起來,縮著身子就想躲。她眼疾手快地一把將他按住,解釋道:“這是止血的,待會去藥鋪再幫你仔細處理。”
少年聞言果真不再亂動,僵著身子任她把藥粉均勻地鋪開一層。快速處理完,容梔端坐到另一側軟墊,與他拉開些距離。
那黑衣人劍法當真差勁。他身上傷口平整,創面狹窄,一月內就能恢復完全。
沂州城最繁華的東門大街上,馬車終于在明和藥鋪側門停住。
容梔脫了身上披風蓋住他,少年被驚地眨了眨眼,有些羞赧地想推辭。“穿上,我可不想砸了藥鋪的招牌。”要是真染了風寒而死,她都沒臉說自己精通岐黃之術了。
容梔初初站穩,還未適應沒了披風的涼意,就被前來迎接的李掌柜那諂媚的笑惡心得一哆嗦。
“哎喲,明月縣主。”
明和藥鋪自創立伊始,掌柜便是李文忠,前世她盲目信任此人,對他種種行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他竟變本加厲把藥鋪獨吞,還盜走了自己研制的食療秘方。
她強壓下眼底冷意,沉著臉輕睨了李文忠一眼:“見到本縣主,掌柜不用行禮嗎?”
李文忠被問得一頭霧水。他原地僵了幾秒后,才忙又換回了那滴水不漏的笑,規矩地屈膝行了禮。面上不顯,他心下卻泛起嘀咕。
從前容梔敬重他,對他多加禮遇,從未讓他行過禮。
目的達到,容梔也懶得多為難,揮了揮手喚小廝來把縮在她身旁,沒什么存在感的少年攙扶進了廂房。
“煩請李掌柜取賬簿來。”熏籠里流蘇燃了朱欒香,清冽淡雅,讓她終于多了重生的實感。逝世前那爐美其名曰可以驅邪的艾草灰實在是太嗆鼻,她這輩子都不想再聞到。
“這是賬簿,嘿嘿嘿,縣主請過目。”李文忠眼珠子骨碌一轉,從身上拿出本冊子。
這么順利,她一邊翻看著賬簿,一邊腹誹。粗略用算盤計算了一番。多完美的賬簿,每一筆賬都對得天衣無縫。
可惜百密一疏,這紙張也太新了些,怕是李文忠都沒翻過幾次吧。
她把賬簿無聲揣進懷里,抬眸望著站在面前冷汗直冒的李文忠,一言不發。她恨不得現在馬上綁了他。
“可是有什么錯漏?”李文忠被盯得心里直突突,大著膽問。
容梔唇邊綻開一抹笑意,聲音卻涼薄:“掌柜做事我向來放心得很。”還不是翻臉的時候。李文忠雖精于算計,但決沒有本事在毫無準備時拿出這么完美的假賬,他背后另有其人。
那不如將計就計。容梔在宣紙上默出一張藥方,是個祛燥的茯苓餅的藥劑配比。她換了其中幾味關鍵藥材,遞至李文忠手里。
“這是我從前說過的,明和藥鋪今后要大力推出的食療秘方。”
李文忠接過,目光閃爍。容梔全然當沒看見,倚著柜臺謄寫藥材清單。好像忘了什么東西…廂房傳來少年細細的低吟,她筆鋒一頓。
“郎君診治得如何了?”差點忘了半路撿了個受傷的小郎君。
容梔心想說去瞧瞧,內間的大夫突然奪門而出,長吁短嘆道:“老夫醫術淺薄,治不了那位郎君。”
“為何?”她慢悠悠把宣紙折起來,并不著急。左右一點小傷,能重到哪去。
“您親自去瞧瞧吧,他那傷口古怪,愈合的地方又開始滲血,隱隱有血崩的趨勢。”
……
容梔望著榻上躺著的少年,微微失神。他臉上泥污已經洗凈,露出一張溫潤白皙的臉龐。氣度矜貴,倒像世家的小兒郎。
“咳咳……”榻上的人掙扎著想要起身,肩上披風順勢滑落,他急忙攏緊衣物,紅著耳根靠了回去。
“郎君怎么稱呼?”他原本的衣衫爛得不能再穿,只披了容梔的披風,大片肌膚在空氣中一覽無余。
她自然地傾身過去,倒沒覺得有什么不合適,前世瘟疫時什么裸露尸體沒見過。
“謝……沉舟。”察覺到容梔在看他,少年垂著眼有些無措。似是怕驚擾貴人,又忙補充道:“小傷而已,我無礙。多謝縣主搭救,我愿做牛做馬……”
容梔擺擺手,打斷了他。“舉手之勞。”她就是路過順手搭救,沒什么謝不謝的,更不需要他報答。
見謝沉舟頗為不配合地挪著身子,她嗓音微冷:“別躲。”說罷挑開披風,仔細端詳了那幾處崩裂的傷口,的確猩紅一片。
“怎么會,方才都愈合了。”而且看起來像內力所為,人為崩開的。
容梔聚精會神地低頭查看著,絲毫沒有留意到身側少年眼眸中晦暗不明的光。
她的手指靜靜搭在榻沿,纖細白皙,距離謝沉舟垂著的手,約莫只有半寸。他垂眸望去,指尖微動。
“縣主,老夫磨了新的藥粉。”方才的大夫去而復返,拿著小藥瓶高興地進了門。
容梔自覺起身,把榻沿讓給了大夫:“您替他再診治診治。”
那大夫撩開披風,正想上藥,一抬眸對上謝沉舟幽暗陰翳的眼眸,后背一涼,藥瓶條件反射般滑落。
“你你你,你自己上藥吧。”說罷逃似的彈開,一溜煙沒了影。
“??”容梔看得一頭霧水。
這劍傷有這么難治嗎。她嘆了口氣,撿起藥瓶認命地撒起藥粉。
“唔……”,謝沉舟手指攥緊披風,唇間卻還是溢出痛苦的呻吟。眸光變得濕漉漉,看起來好不可憐。
“你這傷啊,不是刀劍所致的,而是人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