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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沉舟渾身一僵,全身肌肉繃得更緊。
“是那黑衣人內力深厚,故意為之。不過,”她話鋒一轉,“這藥你帶著,每日涂上三次。別做重活,很快便會恢復如初。”
“嗯,”他嗓音啞了些,極力克制著某種異樣的情緒,“多謝縣主。”
容梔此行倉促,又惦記著要去城外山上找藥,叮囑完便準備離開。
謝沉舟慢吞吞地把藥瓶收進她新給的衣裳內側,扶著榻沿站了起來。“縣主要走了么?”
“你不用擔心,可以歇會再走。”他看著瘦削,卻比自己高出足足一個頭,身前多出一小片黑影,容梔下意識后退幾步。
“不必了,”他搖搖頭,嗓音低落:“我回家歇息便是,不再多叨擾縣主了。”
直到被謝沉舟送上馬車,容梔才隱隱回過味來。他那是說的什么話,好像是自己趕他走似的。
隔著帷幔,謝沉舟聲音聽不真切,“衣裳洗凈后,我該去哪還給縣主?”
“你留著吧。”一堆布帛而已,她并不在意。況且謝沉舟方才還被人追殺,她可不想再與他有什么瓜葛,免得引火燒身。
帷幔外沒了聲音。
過了一會,容梔才挑起簾子往外望去。謝沉舟的身影漸行漸遠,雖粗布麻衣,可那周身氣度……
她眼眸微微瞇起,嗓音涼薄下來。
“跟著他。”不對勁,這人似乎不對勁。
兩側街景不斷變換,越來越破敗,行人越來越稀少。他在城南一處破廟停下,而后緩步走進。
少年背影清雋,身形筆直。坐在馬車中的容梔絞著手指,心下思緒翻涌。原來這就是他說的“家”。
她許是想岔了,那只是一個無家可歸的少年,能有什么圖謀。“走吧。”
馬車聞聲調頭,往城外山莊駛去。
城南破廟內,一名黑衣人閃身而出,跪地朝謝沉舟恭敬地行禮:“少主。”
正是清晨追殺謝沉舟的那名刺客。
第2章 虛虛實實 “我乃江都勛貴人家的私生子……
黎瓷的信送到容梔手里時,她正斜倚著軟榻沉思。前世瘟疫并不是無藥可醫。
她就曾在城外一農戶家購得幾截枯枝,搗碎后服用止咳功效極佳。可惜數目太少,對當時已蔓延成災的瘟疫只是杯水車薪。
但上一世她并未遇到謝沉舟,也并未去明和藥鋪拿賬簿,既定的命運似乎改變了。
那么就意味著瘟疫也是可控的。她讀完黎瓷字寫的歪七八扭的信,眼底露出淡淡笑意。
她的醫術是黎瓷教的,若不是黎瓷總是神出鬼沒,動不動云游四方,她早央著黎瓷來管理明和藥鋪了。
信上黎瓷說,自己云游歸來,在城外碧泉山莊小住。真是困了就有人送枕頭,容梔正愁不知道去哪找那枯枝。
“流蘇,我去找黎姑姑,你先回府。”黎瓷不喜排場過大,每次她都是獨自前往。
碧泉山莊坐落于碧泉山腳下,屋舍儼然,雞犬互聞,別有一番野趣。容梔到時,黎瓷正專心搖著院里的海棠花樹。
“哎,你這孩子,怎么不說一聲就來。”黎瓷被她突如其來地出現嚇了一跳,數落道。
望見眼角染上細紋,兩世未見的女人,容梔眼角有些濕潤。重生一事她還未想好怎么告訴別人,還是先瞞下的好。
“姑姑走了那么多年,終于舍得歸來看看阿月了?”她壓下心潮起伏,盡量用平常的語氣嬌嗔道。
“我當然記掛著你。你瞧,我此次給你帶什么好東西了。”黎瓷變戲法般地往袖中掏出幾朵紫黑色小花,遞到容梔面前。
容梔不動聲色退遠兩步,不用想也知道那花肯定帶著劇毒。幼時阿爹公務繁忙,她經常被放在這山莊里,而黎瓷哄孩子的手段就是各種稀奇古怪的植物。
“你怕什么!這花叫曼陀羅,我可費了好大勁才弄到。你放心,沒毒,就是花粉能使人昏迷罷了。”
這叫沒毒。容梔微微汗顏,小心地捏著花莖接過。
黎瓷仰頭想了半晌,說道:“你不是在研究食療么?可以試著把花粉加進去。”
有什么人需要昏迷治療的嗎?刮骨療傷?容梔淡笑著否決了這個提議。不過說到食療,她想起了要問黎瓷的事,正色道:“姑姑有沒有見過一種能止咳的藥。曬干之后長的跟樹枝差不多,聞起來有蛋腥味。”
她怕這樣描述不夠仔細,又從懷里拿出在路上畫的、記憶中藥材的大致形狀遞了過去。
黎瓷看完單子上的描述,思忖了片刻,不太確定地說:“隴西一帶似乎常用一種叫半夏的藥,不知道是不是你說的這種。但若是沂州也能尋到,左右就在這碧泉山上。你明日去瞧瞧便是。”
容梔聞言點點頭,卻是把地名牢牢記下了。碧泉山就算有,數量定然也不夠的,還得派人去隴西打探一番才是。
“你尋這東西做甚?終于要好好經營明和藥鋪啦?”
黎瓷說的也不算錯,容梔聞言笑笑,不置可否。
“你那藥鋪掌柜,可不是個安分的。”
“姑姑也知道?那您去當掌柜如何?”
黎瓷一怔,而后連忙拒絕:“我還想云游去呢,你可別想框住我。不過我昨日回城偶遇一個小少年。”她揶揄道:“長的可真俊俏,手腳也是個麻利的…我介紹給你當掌柜如何?”
“不必了。”她今天剛遇到一個麻煩的少年,不想再遇到第二個。
可惜天不遂人愿,第二日清晨,容梔在窸窸窣窣的響動聲中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