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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迷迷糊糊睜開眼,院外枝葉繁茂的海棠樹上,依稀閃過一個黑影。她心中警鈴大作,絕不是黎瓷,黎瓷不會爬樹。
“誰在那!”她困意全無,抓起外袍草草披上就踱步而出。
“阿月醒了?”黎瓷捧著一個竹筐站在海棠樹下,回頭看到她衣衫不整,有些意外。作為沂州頂頂尊貴的縣主,容梔向來都是穿戴整齊,禮數(shù)周全。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那棵層層疊疊的海棠樹又晃動起來。
淡粉色的海棠簌簌地卷落一地,鎏金色光暈在上面折射開,攀在樹枝上的少年探出頭來,似被籠罩在融融春色中,眉眼間凈是柔和。
容梔抬手揉揉眼睛,還以為自己看錯了,“謝沉舟?”
“你們認識?”黎瓷略有些意外。
“我在藥鋪替他看過診。”原來這就是昨日黎瓷說的,路上偶遇的少年郎。她壓下心底訝異,禮貌性地朝樹上呆愣的少年微微頷首。
黎瓷也是個心大的,絲毫沒多想,把竹筐往地上一放,喊道:“海棠花夠多了,你快下來吧。”
謝沉舟攀著樹枝的手指腹輕捻,聞言卻遲遲未動身,而是有些虛弱地望著容梔:
“勞煩幫我拿個梯子……”
“?”黎瓷一頭霧水,以為自己聽岔了。方才他不是跳的挺松快么,足尖一點就飛身上去了。
容梔視線觸及他求救的眼神,眼疾手快地把靠在墻邊的木梯搬到樹下架好。
謝沉舟還穿著昨日她給的那身棉布衣袍,唇色紅潤,看起來恢復地不錯。
“見過縣主,”他規(guī)規(guī)矩矩行了個禮,突然捂著肩胛處輕哼,“唔,扯到傷口了……”他那雙桃花眼狹長、柔和,似盛了一汪清泉,就那么無辜地盯著她。
容梔并不買賬,撇開眼向后退了退。她在半路撿了謝沉舟,黎瓷也在半路撿了謝沉舟,難道明天換阿爹撿到他?看來有必要派人查查這個病弱少年。
“你小子昨日那點小傷早愈合了,現(xiàn)在壯的跟頭牛一樣!”黎瓷不知從哪端出盤包子,一人塞了一個,還不忘打趣謝沉舟。
他聞言輕咳,面色有些驚慌。
“我去洗漱。”容梔不想再參與這場鬧劇,面無表情地把房門帶上。她今日還要上山尋藥,可不能浪費時間。
她整理完衣著,拎起竹筐就往莊子外走。
“縣主,等等。”身后響起謝沉舟清和的嗓音。容梔疑惑地回頭,他快步追上,一把奪了她的竹筐,“黎醫(yī)仙讓我跟你一起上山。”
她蹙著眉正欲質(zhì)疑這句話的真假,屋內(nèi)傳出黎瓷的聲音,“阿月,讓謝小郎跟著你,也好幫你背著竹筐。”
好吧,左右一個瘦弱的少年,能翻出什么浪。容梔心頭雖對他不太信任,但終究沒拂了黎瓷好意,“跟著我可以,但必須聽我吩咐,知道嗎?”
少年目光澄澈,乖巧地點點頭,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側(cè),保持著不近不遠的距離。
碧泉山山勢平緩,她平日雖不好動,爬起來也不算費力。她聚精會神地低著頭一寸寸看過去,時不時用樹枝扒拉。黎瓷說過半夏深埋于地下,唯一的標志便是其上會有一株金黃的花。
她沿著路大致找了一圈,哪有什么金黃的花。果然還是將尋藥想得太簡單了,容梔有些喪氣地往樹林更深處走去。
“縣主要找什么?”謝沉舟見她一路唉聲嘆氣,覺得有些好笑,忍不住出聲問道。
容梔頭也不抬地敷衍謝沉舟:“找花,黃色的。”
就在她轉(zhuǎn)身的瞬間,謝沉舟望著她的背影,唇邊笑意全無。他寒著臉朝右側(cè)粗壯的樹木輕聲道:“退下。”
一道黑影無聲竄過,在他掌心留下張字條,他掃了一眼,指尖微微用力,字條瞬間化為齏粉從指縫滑落。
“縣主!”他揚聲叫道,容梔應(yīng)聲回頭,不解地望著他。
“這邊好像有你說的花。”他的眉梢隱隱攀上喜悅,看起來是真的有發(fā)現(xiàn)。她找了半天一無所獲,這人片刻就找著了?她邁步跟上謝沉舟。
“在哪呢?”
謝沉舟朝她微微勾唇,抬手指向不遠處一個小土坡。上面有什么泛著金色,隨風輕輕搖曳飄動著。容梔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心跳砰砰作響。
她呼吸放輕,腳步輕緩地想靠近些那土坡。才邁出一步,手臂倏然一緊,謝沉舟猛地拉住她往后一帶。“噓,”他迎著容梔一頭霧水的臉,順勢把她拉到了灌木叢后。
“別出聲,前面有人。”
灌木叢并不寬闊,謝沉舟挨得有些近,腕上熱意傳來,容梔有些不自在地動了動,把手腕從他手里抽了出來。
不遠處當真?zhèn)鱽碥囻{碾過的聲音,緊接著是攀談聲。虛虛實實間,她似乎聽到一個熟悉的男聲。容梔探出頭,杏眼瞪得渾圓。
牛車旁大腹便便的人正是李文忠。站在他對面的那個人看不清臉,但那衣著…容梔眼睛微瞇。隔著一段距離,她只能斷斷續(xù)續(xù)聽見一些。
是李文忠在和那人談交易。為酬勞爭執(zhí)片刻后,那人掏出一道令牌,李文忠瞬間腿一軟跪了下去。從懷中掏出一張紙遞了過去:“這是明月縣主撰寫的食療秘方。”
容梔又驚又喜,手都有些微微發(fā)抖。李文忠果然上鉤了,接下來只要查出那人是沂州哪個世家的,一切就能水落石出。
她攀著灌木的手一緊,一不留神枝葉被撥動,發(fā)出突兀的輕響。林中那人瞬間轉(zhuǎn)頭看過來。
兩人腳步隱隱逼近,她心頭緊了緊,突然想起黎瓷昨日給的曼陀羅花。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迷暈人。
她急忙往袖中一抓,把花粉全部薅下來握在手心。
“大人,您不必疑神疑鬼的,荒郊野嶺的哪有人會偷聽。”兩人在幾米之外站定,李文忠朝那人勸道,似乎沒發(fā)現(xiàn)容梔他們。
容梔剛緩過一口氣,側(cè)目倏然對上謝沉舟有些銳利的眼神。她心頭一跳,手腕立時被不知哪飛出來的石子擊中。
她吃痛松開手,花粉盡數(shù)揚了出去,灌木叢旁去而復返的兩人應(yīng)聲倒地。
時機正正好,再晚一步他們就會被李文忠發(fā)現(xiàn)。不知誰的佩刀掉到她鞋尖旁,容梔嚇得往后挪了挪,身后傳來一陣悶哼。
“抱歉。”好像撞到他的傷口了,容梔趕忙退開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