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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沉舟像個跟屁蟲一樣,她曬一朵,他也跟著曬一朵。直到籮筐已經見底,容梔才從袖子里小心地掏出那支半夏。
“這是半……”謝沉舟指著半夏想問她些什么,卻又似乎想不起來這枯枝的名字了。
“半夏。”她提醒道。
他的眼睛亮了亮,似乎對于她肯理會自己很意外。謝沉舟嗓音清澈又溫和:“半夏,也可以用來醫病?”
容梔仔細地將半夏枝椏間可能殘留的塵土撣去,整齊地擺放在那一簇簇盛開的海棠花旁。然后她言簡意賅回道:“是用來治療肺癆的。”
謝沉舟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想好奇什么,繼續好奇道:“明和藥鋪......是縣主的嗎?”
容梔拍了拍手上塵土,轉身瞥了他一眼:“你怎么這么多問題。”
經商是最末流,是被門閥世家所不恥的,從前為避免節外生枝,無人知曉明和藥鋪背后是鎮南侯府。
這才是問題的關鍵。明和藥鋪,區區一間無足輕重的小鋪子,竟也引得他人下手,其目的必是鎮南侯府。
為何?鎮南侯府近年來行事愈加低調,并未得罪任何人。
容梔目光上下審視他一番,想起昨夜親衛長所言。他們抵達時,神秘人已遭滅口。若要在如此短時間內獲取消息,唯有與她一樣的速度傳訊他人。
而當時在場者,除她之外,便只有謝沉舟。
“你待會也得回城吧。”容梔輕笑一聲,笑意不達眼底。
謝沉舟不明就里,還在專心地替黎瓷擺弄著海棠花,將它們的間距分開一些,以便于干得更快。
不等他開口,容梔又徐徐提議道:“郎君肩胛處的傷還需去復查看看,我恰好也要去藥鋪。我載你一程,如何?”
本來準備去面見懸鏡閣分部的謝沉舟:“那就有勞縣主了。”
沒記錯的話,今晨阿月看到他時還滿臉不耐之色,巴不得自己趕緊走。
主動邀請他同行?謝沉舟眼底寒芒一閃而過。真真是有意思極了。
………
馬車上,容梔喝了安神湯,閉目靠著軟墊養神。
對面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容梔皺了皺眉,心底猜測著謝沉舟在做什么。
他似乎從懷里掏出了什么東西,叮鈴當啷一陣金屬碰撞輕晃。緊接著是衣袖摩擦的擺動,他把那東西拔出來了。像是……刀劍出鞘。
馬車外尾隨著數名親衛,他若是心懷不軌,親衛瞬間會了結他的性命。
微風拂動,吹起帷幔一角,陽光趁機溜進馬車,為那堆物什鍍上銀波——容梔驟然睜眼。
“你在做什么。”她一雙眼冷的近乎沒有溫度。
像是做壞事被她抓包了,謝沉舟面上無措,慌亂解釋:“沒,沒什么。我衣衫里好像進了雜草,硌得慌。”
容梔斜睨了他一眼,心中不信,但卻也沒再多說什么。案幾上安神湯還剩了一碗,容梔攪動著調羹,隨口道:“你也喝些?”
謝沉舟一怔,淡笑道:“這是留給縣主喝的,在下怎敢。”
她倏然把調羹大力一放,幾滴湯汁濺了起來:“怕我下毒?”
謝沉舟連忙擺手,俊逸的臉上滿是錯愕:“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容梔見狀,嘴角微微上揚,“讓你喝你就喝。”說著,她便親自端起碗,送到了謝沉舟面前。
謝沉舟有些受寵若驚,他看了看容梔,又看了看那碗安神湯,最終還是接過了碗,慢慢地喝了下去。
他剛想道謝,帷幔外傳來流蘇的聲音。
“縣主,藥鋪到了。”
容梔聞言,并未起身,反而吩咐道:“你先帶謝郎去看傷,我稍后便來。”
謝沉舟用眼角余光掃了容梔一眼,然后默默地點頭,十分順從地跳下馬車,跟隨著流蘇一同走進了旁邊的藥鋪。
在他身影隱沒那刻,容梔揚著的嘴角徹底沉下去。她快步閃身而過,毫不猶豫地掀開了方才謝沉舟坐著的軟墊。
軟墊上沒有什么佩劍,而是一個灰不溜秋的布包。容梔呆愣在原地。布包縮口處還沒來得及拉緊,似乎是主人慌亂中隨意一撇。
是昨日塞給謝沉舟的碎銀。他竟然原封不動地送了回來。所以他方才畏畏縮縮,是生怕直接還給她,她會拒絕么。
容梔面色剛好了些,眉頭又擰了起來。
不對。裝碎銀的荷包不翼而飛了。是他有意留下,還是隨意丟棄?
“流蘇,賞你了。”
甫一走進藥鋪,她就把那布袋如燙手山芋般扔給了流蘇。
流蘇眼神中帶著一絲疑慮,看了她一眼,見她神色如常,才默默接過。
“謝縣主厚賞。”侯府向來賞罰分明,此次竟是她頭一回有這般無功受祿之感。
上次匆忙而來,藥鋪的裝潢與陳設未能細看,此次容梔仔細查看了每一個角落,連藥柜的格數都數得清楚明白。
明和藥鋪面積不小,便是除去堂屋還附帶了個露天小院。只是院子這一大片閑置了,堆了些桌椅板凳。
她在外院站定,隨手指了兩個小廝,“你們兩個,把那些雜物和花都扔出去。”
兩個小廝雖不敢直視容梔,聞言卻互相交換了個眼色,囁嚅著嘴唇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