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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梔哪能看不到,她語氣淡淡:“有什么問題,說。”
其中一個胳膊肘頂了頂身旁的小廝,被慫恿那個立馬大著膽子質疑:“掌柜的交代過,這些板凳他要留著賣錢的。”
容梔聞言,沉吟片刻:“李文忠已除去掌柜之職。日后,藥鋪諸事皆須聽我調遣。”
聚做一堆的小廝們聞言心中震驚異常。李文忠是藥鋪資歷最老的老人,明月縣主都能說換就換,更遑論是他們。藥鋪工錢給的比別處多許多,他們可不愿丟了這飯碗。
她掃過眾人的表情,心下有了決斷。藥鋪多年來人事繁雜,混日子的也不少。她不可能一次性把這些人大換血,要想用得順手,就得先立好威。
“若是有怠慢的,我自然不會留著,但要是做得好,我也不會虧待你們。”她面色緩和許多,恩威并施道。
經過這一遭后,小廝們果然賣力許多。流蘇幾次想上前幫忙,都被容梔生生攔住。她搬了把太師椅坐著曬太陽,眼皮都不抬一下,“你是我的貼身侍女,不是粗使丫鬟。”
流蘇無事可做,只得時不時去廂房瞧瞧謝沉舟有沒有診治好了。
須臾后,她面帶喜色地過來給容梔報道:“托縣主鴻福,大夫說,郎君傷口已無大礙。”
容梔點了點頭,看向邊整理衣袍邊走出來的謝沉舟:“我幫謝郎治好了病,謝郎也幫我一個忙?”
謝沉舟懵懵地答道:“縣主請說,在下一定做牛……”
還未說完,容梔指了指庫房:“幫我把書架全部搬下來。連日陰雨,再不拿出來曬曬,就得發霉了。”
李文忠給的是假賬簿,那么真的賬簿就應該還在他手中。可昨日親衛長稟報時說過,搜遍他全身也沒找到一點紙屑。
他還能藏在哪?
庫房內灰塵撲鼻,謝沉舟被陡然熏了眼。他掩著微紅的眼眶,把幾排書架盡數按容梔要求搬到了院子里。
容梔蔥白的指尖從木架上一排排掃過。《千金方》《黃帝內經》《本草集》…并沒有疑似賬簿的痕跡。
“縣主在找什么?”謝沉舟幫她把抽出來的書一本本又放好,問道。
容梔直勾勾盯了他半晌,倏然淡笑道:“賬簿。”
只見謝沉舟面色絲毫未變,似乎李文忠的事情真的與他無關。
“會不會是被他放到家里了?”流蘇猜測道。
容梔順手翻開書冊一頁,瞟了一眼后合上,果斷道:“不會。”李文忠沒有妻女,家中只有個上了年紀的老母,被奉養在鄉下,距離沂州有些距離,他不可能數次往返。
牛皮書封觸感細膩,她指腹摩挲過牛皮的天然紋路,若有所思般遞給流蘇。
“這些醫書真重呀,里面得有多少字……”流蘇吃力地舉到書架上,感嘆道:“縣主,您真厲害,平日里讀這么多書。”
又拍馬屁。容梔眼角帶上抹笑意,剛準備嗔她,腦海中有什么線索一閃而過。
“等等!”她語氣瞬間冷厲下來,驚得流蘇手一抖,手里的書差點砸在地上。
“第三排右數第六本。”她眸光銳利地盯著那處,道:“拿下來。”
流蘇聽話照做。輕薄的書冊安靜躺在容梔手中。她冷著臉翻開,然后發出一聲嗤笑。
果然不出所料。這“千金方”便是賬簿。
李文忠此舉險些騙過她,將其藏于眾多書冊之中,確實易于掩人耳目。虧得流蘇無意提醒,世間豈有如此單薄的“千金方”!
“你跟我走。”她意味深長地朝謝沉舟一笑。未等對方答應,已然拽著謝沉舟衣角,片刻不停地登上馬車,徑直奔向官獄。
第5章 各有算計 去阿月身邊護著她。
牢房常年不見天日,混濁的空氣中充斥著血腥和潮濕的氣息,讓人隱隱作嘔。
容梔一襲翠綠織金留仙裙,脊背挺直,步履沉穩,與周圍的糜爛格格不入。謝沉舟跟在她身后,似乎被血腥攪得有些作嘔,面色蒼白。
“見過縣主。”獄卒見到來人,紛紛行禮。容梔在一處柵門前站定,微微頷首。
那獄卒搓搓手,又打量了一眼她身后有些顫抖的少年。“侯爺吩咐了,在您之前不得私自用刑,我們都好吃好喝招待著。”
話音剛落,牢房角落里縮著的那團黑影動了動,而后幽幽轉過身。不過短短二日,李文忠就快速消瘦下去,眼窩凹陷,發冠凌亂。
活了兩世,還是第一次見李文忠如此狼狽,心中五味雜陳,她不動聲色地看著他。
倒是李文忠愣了一瞬后先動了,他幾乎連滾帶爬地撲過來,還沒抓到容梔衣角,就已經被獄卒抽刀架著隔開。
“縣主,明月縣主!”他嗚咽著涕泗縱橫,跪倒在地:“我李文忠勤勤懇懇,為藥鋪勞累半生……縣主為何要抓了我……”
好一個勤勤懇懇。她心底暗自冷笑,避而不答,眼神一點右側,介紹道:“謝沉舟,你見過的。”
李文忠眼睛一轉,還以為是她看上了謝沉舟,忙連連點頭:“謝小郎,一表人才,真是人中龍鳳!與縣主那是極般配的。”
容梔唇角抽了抽,不明白他想哪去了。“造謠到我身上了?也不怕阿爹割了你的舌頭。”
不是看上了謝沉舟?那為何帶他隨行?李文忠不解,但一聽到要割舌頭,一把鼻涕一把淚,擦得衣袖盡濕,好不凄慘。
李文忠嚎啕半晌,容梔依舊不為所動,只冷眼瞧著。他實在擠不出眼淚,哀嚎聲越來越小。
她嗓音冷沉:“繼續啊,怎么停了。”隨后掏出兩本賬簿,舉著朝他揚了揚。
李文忠僵住,用袖子掩著的面容抽動著,而后倏然怪叫一聲,就想上來搶她賬簿。“縣主,小的對您一片忠心,天地可鑒,這賬簿定是有人陷害我!”
“縣主當心。”謝沉舟拉了她一把,讓她恰好避開了李文忠的肥手。容梔皺了皺眉。
她故意帶他來,就是想試探他是否認識與李文忠勾結之人。可他瞧李文忠的眼神滿是嫌惡,似乎不是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