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檸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謝沉舟把刀別入腰間,抬頭看了看破廟外高懸九天的明月。
“今夜,縣主要留宿在此么?”
大雍朝設有宵禁,三更天后百姓不得出門。她等他醒來等了好幾個時辰,如今也不知是何時。
侯府是回不去了,說不定已然亂成了一鍋粥。流云若是告訴了阿爹她去了樂天賭坊,以阿爹的性子,說不定明日就會帶人將賭坊翻個底朝天。
天大的事,也得明日才能解決。容梔此刻倒是淡然,她若是遇險,會朝天發射煙散。阿爹沒瞧見信號,就該知她沒有性命之憂。
“將就一夜總是不難。”容梔支著下巴,懶懶道:“你不也是這般睡的。”
他脖頸上的血已不再滲出,藥膏散發著絲絲涼意,原本的痛感也漸漸消散。
謝沉舟輕輕摸了摸那傷口,然后站起身來,朝著破廟外那片雜草叢生的荒地走去。
“縣主與我不同,怎可以受此委屈。”
月色下,他利落地揮刀。
銀光閃過,霎時間,雜草整齊地矮下去一截。容梔卻是看明白了。
他要為她做一個草席。
第13章 春夜潮涌 他的動作很輕,指尖穿過她的……
“你……”容梔來不及阻止,他腳邊已經整整齊齊堆了一大摞的草葉。
他挑了挑眉,似是覺得草葉還不夠柔軟,環顧一圈,又盯上了破廟只剩下半扇的門板。
因著年久失修,門板搖搖欲墜,在風中發出“嘎吱嘎吱”的響動。看起來稍一用力就能拆下。
“謝沉舟!你先停下。”容梔終于是看不下去了,跑過去一把拽住他的衣角。
再放任他這樣,為了給自己做張床到處亂拆亂砍,這個破廟怕是撐不到天亮就要坍塌。
謝沉舟轉身,一頭霧水地朝她眨了眨眼。
她女扮男裝的八字胡還沒拆,隨著呼吸一上一下,頗具喜感。“你別折騰了,真的夠了。我沒有那么嬌氣。”
他手虛虛握拳抵在唇邊,擋住快要泛濫的笑意,眼角彎彎,乖乖點頭道:“我都聽縣主的。”
容梔見好歹勸住了,松了口氣,彎腰攬過一捧草葉。草葉太多,掩住她的面容,只露出半張臉。
“快一起把這些草葉搬進去,待會要是被露水沾濕,你就白割了。”
手上忽然輕了一大截,是謝沉舟越身把擋住她視線的草葉接了過去。
容梔疑惑地睨了他一眼,他似笑非笑地解釋道:“縣主于我有不殺之恩,我怎可讓縣主做這些粗活。”
他目光坦然,唇邊始終笑意斐然,語氣里卻盡是揶揄。
方才她還用刀抵著他的脖頸,說要殺了他。他下頜的傷撞入容梔眼底,她有些尷尬地扯了扯唇角,回道:“那你就該離我遠些。”
謝沉舟也不知是聽沒聽到,抱著草葉自顧自先進去了。
他極有耐心。仔細地挑出那些發黑發黃的草葉,先將它們在地上鋪成厚實的一層。然后又用最嫩的部分,一層又一層地堆疊在上面。
容梔看著他的靈活擺動的手指,只覺得仿佛變戲法一般。不一會兒,一個簡易卻結實的草席就搭好了。
“這么熟練?”她忍不住好奇。
“幼時被人扔在野外,為了求生,什么技能都會一些。”
他忙著把草席邊緣整平,始終沒有抬頭看她。“好了,”他兩手撐著草席又用力壓了壓,確保不會讓容梔睡著睡著突然塌掉。
而后朝她邀請道:“我烤肉也烤得不錯,縣主下次賞臉來吃么?”
還挺可憐的。她靜靜地看著他在月色下忙忙碌碌的身影,心中甚至有涌起一些難以言喻的愧疚。
謝沉舟見她半晌不說話,含著笑猛然湊近,“發什么呆,傻了么?”
容梔被眼前放大的俊臉嚇得不輕,急忙向后躲閃,一不小心直接坐到了草席上。草席柔軟非常,她一點也不痛。
謝沉舟倒也沒有再進一步的動作,仍是掛著那抹不咸不淡的笑意,向后邁了邁。熱意稍離,容梔原本僵硬的身體松弛了些。
“那么你呢?要睡哪里?”容梔忽然想到,他似乎并沒有為自己割草席。難道他打算就這樣倚靠著柱子,將就度過整整一夜么?
“縣主盡管放心,”謝沉舟自嘲般笑了笑,“我會到外面去,絕對不會玷污縣主您的清譽。”
聽到這話,容梔不禁眉頭微皺,并不認同。“你這個月來日日受傷流血,方才傷到的還是經脈部位。如果再在外面吹一宿冷風,豈不是不要命了?”
這里就他們兩人,若是不說出去,誰會知道他們曾經共處一室。名聲這些看不見的東西,哪有命重要。
“縣主的藥膏奇效,我頸上的傷已經好全了。”他微微揚了揚下巴,方便讓容梔看清血液已經凝固了的傷口。
“況且吹些夜風,也好能讓沉舟清醒些……別再肖想,不屬于自己的東西。”
他的言下之意,容梔多半知曉。畢竟他試探她也不是一兩日。
她果斷拒絕道:“我沒辦法收留你。且不提你是外男,侯府并無適合你的去處。阿爹也決然不會應允。”
謝沉舟聞言,身體先是一僵,隨后肩膀倏然一塌,有些無措地搓了搓衣角,垂著頭著就紅了眼眶。
容梔不禁反思,自己此舉是否過分了。她不僅懷疑他、意欲殺他,如今他只求一處容身之所,竟也被自己無情拒絕。
她是不是過于冷漠,甚至有些不通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