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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應是十七了,對嗎?”容梔卻并未走,而是突然問道。
謝沉舟抬頭看了眼天上的彎月,又掰著手指數了數,“是十七沒錯。”
“碧泉山上有個廣濟寺,郎君識得嗎?”馬車內熏著朱欒香,讓她有些昏昏欲睡,可潛意識卻又清醒得很。
廣濟寺?那不是懸鏡閣在沂州的大本營么。月光模糊了他詫異的神色,容梔只知道他輕輕點了點頭。
“丑時三刻,在月門等我。”她嗓音涼薄,謝沉舟險些以為自己聽岔了,探究的眸光更深幾分。三更半夜,她去廣濟寺做甚。
“沂州有宵禁,縣主如何能去?”
容梔錯以為他這是在拒絕自己,擺出了從前他的邀約,“你當時說要請我烤肉的,可不許食言。”
“半夜吃烤肉,”他思忖片刻,低笑一聲,打趣道:“縣主……好特別的嗜好。”
世家貴女皆遵循過午不食之律,每日僅食兩餐,以求節制。然她卻獨樹一幟,反其道而行之。
容梔似是疲極,合眸不視,聲若自鼻中擠出:“我自有出府之法,你只須答應與否便是。”
“縣主既有邀約,在下豈敢不從?”他何時對阿月言過一個“不”字。若她有所想,縱令他連夜攜她赴江都焚了謝府,或許他亦會欣然應諾。
丑時三刻,謝沉舟搬了個椅子坐在月門翹著二郎腿打盹。
月色輕盈,容梔提著裙擺,每走一步都格外小心,生怕驚動門房。
“來了。”立在房檐上的裴郁收刀入鞘,很快隱匿在黑夜里。
謝沉舟馬上坐直了身子,一襲翠綠色暗紋織錦花袍在月色下更顯淡雅,眉眼間笑意融融,端得是芝蘭玉樹,謙謙君子。
"阿月......" 容梔才躡手躡腳地推開門,他那溫柔的聲音便傳了過來。
"噓!" 容梔瞪大了眼睛,急忙伸出手捂住他的嘴巴,示意他不要發出聲音。她貼近他的耳朵,輕聲說道:"快點把你的燈滅掉。"
她的呼吸急促而緊張,仿佛一只偷了腥的貓。
謝沉舟唇角那抹笑漾開,心情愉悅極了:“我們這般,算得上是幽會嗎?”
第23章 青青子衿 “若我思念之人還活著,也能……
“算, 怎么不算。”容梔說著,迅速伸手蓋滅了他手里提著的燈籠。剎那間,四周陷入一片漆黑, 仿若墜入無盡的深淵。
她的眼睛像是被蒙上了一層薄霧, 尚未完全適應這突如其來的黑暗。只得小心翼翼地邁出腳步,卻不小心絆倒了地上的枯草。容梔費力眨了眨眼睛,還是只能看見模糊不清的輪廓, 她心里沒由來得一陣慌亂。
她伸出手在空中胡亂摸索著, 試圖尋找一絲依靠或指引。
“謝沉舟,”她壓低聲音喚著他的名字。“你在……”
她突然止住了聲音。
指尖碰到一片溫熱,是陌生而又熟悉的觸感。她甚至能夠清晰地感覺到對方骨骼的凸起,以及手背上盤根錯節的青筋。
夜風拂過, 帶來一陣涼意, 也帶起她身軀一陣輕微的戰栗。幾乎是本能一般,她如同觸電般逃也似收回手,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心虛。
“別怕,我在。”他嗓音比夜風還要輕軟,柔得快要融進整個夜色。
不知道是否是自己的錯覺,他嗓音不再像往日那般清亮爽朗, 而是多了幾分難以言說的繾綣和低沉沙啞。
他把燈籠塞到了容梔手里, 俯身同她視線齊平,耐心地征求她的意見:“我抱縣主從屋檐上走, 可以么?”
容梔微微垂首以避開他熾熱的眸光,腳步慌亂地向后退去。作為回應, 她點了點頭。
謝沉舟嘴角微揚,伸手從旁邊的矮凳上拿起一件披風抖動幾下,將其展開來。
“這是我們初次相見時, 縣主贈予在下的。在下已清洗干凈并晾曬妥當,此刻夜深露重,不如披上它保暖?”
之前她擔心著裝過于繁復會引起仆人們的警覺,而且身上佩戴的玉佩和珠寶相互碰撞會發出聲響,所以僅穿著單薄的春衫便匆匆出門了。
容梔稍一愣神,然后默默伸出手接過披風,仔細地系在自己的肩頭。謝沉舟似乎總是熱衷于將物品歸還給她,先是那些銀兩,如今又是這件披風。
就在容梔剛把衣角整理好的時候,差點忍不住驚叫出聲。“噓。”謝沉舟動作輕柔地幫她把帽兜拉起,只留下一雙如墨的眼眸在外。他離得太近,溫熱的氣息輕拂過容梔的耳畔,帶來一絲輕微濕潤的癢意。
謝沉舟右手穿過她的腰身,穩穩將她一把托了起來。“失禮。”而后他一躍而上了屋頂。
他摟得很緊,容梔整個人被牢牢圈在懷里,頭隔著帽兜倚著他的胸膛。縱然有風呼嘯而過,她也絲毫不覺得冷。
忙碌一整天,她身體早已累極,現下更是每一個細胞都叫囂著疲憊不堪。這點顛簸對她而言如同催眠。
本就頭腦昏昏沉沉的容梔更覺眼皮沉重如鉛,意識逐漸模糊起來。半夢半醒之間,她的呼吸變得愈發平緩而均勻。
就在她即將墜入沉睡時,謝沉舟忽然停了下來。他伸出一只手,輕緩地將容梔頭上的帽兜掀開一角,而后似笑非笑道:“縣主,廣濟寺到了。”
這么快?
容梔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不敢置信般用力揉了揉眼睛,然后才勉強支起身子,有些艱難地從謝沉舟身上落下來。
被樹林掩映著的廣濟寺在如水的月色之下顯得愈發肅穆,就連那飛檐斗拱和碧瓦黃墻也都被勾勒出清晰可見的輪廓。
“怎么會……還亮著光?”容梔不禁皺緊眉頭,心下不解。難道自己一到晚上就眼神不好么?
現在已將近夜半時分,整個沂州城都早已陷入一片漆黑之中,依照常理來說,僧人們此時應當已經歇息了才對。
即便是再勤勉刻苦的僧人,也絕不可能會通宵達旦地點燃燭火。更何況,這閃爍不停的黃芒越發奪目,簡直快要沖破那層層高墻,從半掩著的門縫里傾瀉而出。
“許是今日恰逢某個特殊的日子,僧人們正在舉行某種法事。”謝沉舟胡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