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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梔輕聲解釋道:“確實如此,我特意加入了一些山參葉。這種搭配尤其適合春夏之交飲用,可以調養身心。”
姚肅不禁長嘆一聲,感慨道:“縣主真是才智非凡啊!竟能想到如此精妙的巧思,實在令人欽佩,老頭子我啊自愧不如。”他一邊說著,一邊又細細品味了幾口,眼中滿是贊賞之意。
盡管姚肅發絲皆已花白,但一襲白袍隨風飄拂,竟也有些超凡脫俗、飄逸出塵之態。
容梔微微挺直了腰身,手指在桌面隨意敲擊了數下。此人如此大費周章,其所提出的合作條件恐怕難以寬厚。
“您今日前來尋我,只是為了喝茶么?”
“縣主聰慧。”姚肅嘴角扯開一抹笑容,看似不經意間瞥向靜靜坐在一側的謝沉舟,“懸鏡閣……”
他刻意拉長音調,在等待謝沉舟投來警示的目光。然而謝沉舟全當充耳不聞,嘴角笑意不減,垂眸安靜地端坐著。
“縣主應該也是清楚的,我們商隊可是隴西最為頂尖的存在,就連現今聲名遠揚的懸鏡閣醫館,那也與我們有著密切的合作關系。”
容梔點了點頭,不置可否。
姚肅撫了撫胡須,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這個小娘子竟然如此沉得住氣,絲毫不見焦急之色。
真不知殿下此前為何頻頻催促于他。傳信之雀鳥,已來復數回。
“現今商隊對明和藥鋪頗為看好,期待能與沂州結下善緣。不知縣主意下如何?”隴西商隊首領親自登門商談此事,除懸鏡閣外,她實乃首屈一指。
思及此,姚肅心中更添把握,面上笑容亦不自覺放大些許。
容梔嘴角微揚,淺笑開來,并未直接回應他,而是將話題拋回:“姚伯伯難道不知?市井流言紛紛,皆傳齊三爺乃鎮南侯府所派之人加害。”
阿爹言他未做,那她自是相信。真兇實為江都謝氏,現今局勢乃江都蓄意污蔑。然即便姚肅與齊老三有隙,鎮南侯府此舉亦無疑是打了隴西商隊的臉。
姚肅臉上閃過一絲驚諤之色,不過須臾便恢復鎮定道:“商人,自然以利為重。”
他滿不在意地揮揮手,輕嗤一聲:“齊老三既已長眠地下,此事便無需再提。”
如此能屈能伸,著實不負隴西最大商隊之名。容梔心底暗自斟酌一番,神情也變得鄭重起來。“還請您先說說商隊的具體要求,我會慎重考慮合作之事。”
姚肅不語,卻是低頭理了理衣衫上不小心壓出的褶皺。將袍子整理妥當后,才緩緩說道:“也并沒什么特別條件,只望鎮南侯日后行個方便,對隴西商隊的商稅減免三成。”
三成?容梔手指動了動,心中不禁冷笑。好大的口氣,隴西每年與清河郡貿易頻繁,每筆減免三成,那便是少了供應軍隊一月的糧草。
容梔張了張口,心中思忖著該怎么拒絕姚肅,目光卻不經意間觸到身旁正襟危坐的人身上。不如……聽聽他的意見。
她輕聲問道:“郎君覺得如何?”
“依我之見,姚首領所提出的條件實在不怎么樣。”他整個人籠罩在燈籠暖光下,嗓音柔和得不像話。
姚肅聽得后牙直癢癢,這還是他認識懸鏡閣殺伐果斷,心狠手辣的殿下嗎?
謝沉舟所言倒與容梔內心的想法不謀而合。嗓子有些干澀,容梔想潤潤喉,指尖卻觸摸到微涼的茶盞,只得打消了這個念頭。她繼續追問道:“哦?何以見得?”
謝沉舟瞥見她有些干裂的唇瓣,不緊不慢地為她換上了一杯熱氣騰騰的新茶,才回答道:“以隴西商隊龐大的貿易規模來看,減免三成的費用已經足以讓縣主自行組建一支全新的隊伍了。”
容梔對他這番話極為滿意,似笑非笑地將眼神回拋給姚肅,其態度不言而喻——謝沉舟所言就是她的意思。
姚肅冷哼一聲,心中頗為不快。談判進展本就不順,殿下可真不厚道,明明是謝沉舟叫他跟容梔提出三成商稅的要求,此刻卻在又縣主面前佯裝良善,與他唱反調。
他姚肅可算不得懸鏡閣的人。
姚肅板著一張臉,不怒自威:“縣主可想好了?你要的半夏唯有隴西方能量產,我等若不助你運輸,碧泉山上的存貨怕是撐不了多久。”
容梔早知他會拿半夏做談判籌碼,然而,她絲毫不在意道:“姚伯伯怕是弄錯了,半夏的確唯有隴西才有。可這并非商隊所產,以我鎮南侯府的實力,如謝郎所言,組建一支自家商隊易如反掌。”
“有自家商隊自是不難。然整個隴西,我等皆有舉足輕重之地位,你的商隊欲購得半夏,也多了些阻力。”姚肅緊盯著容梔,試圖從她臉上找出一絲慌亂。
容梔淡笑一聲,不徐不緩地補充道:“我同樣也有辦法,讓隴西商隊徹底消失于沂州的市場。”
在猜到隴西商隊會來找她之前,她便已想好應對之策。現今主動權在她手中,隴西有求于她,她自可端起架子。反正早已與隴西翻過臉,她也不在乎再鬧翻一次。
姚肅聞言心中一震,臉上最后一抹輕松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嘴角繃地筆直,目光冷沉下來:“縣主這是在威脅老夫?”
她一臉平靜,不卑不亢地反問:“我只不過是在闡述一種可能性,怎能說是威脅?”
姚肅的面色越發陰沉,他死死地盯著容梔看了許久,最終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做出退讓的姿態說道:“那么一成怎么樣?”
容梔果斷地搖了搖頭,然后緩緩地抿了一口熱茶,轉頭說道:“謝郎,此事就全由你來處理了,你與他好生談談吧。”
容梔心中暗自盤算著借此機會試探一下謝沉舟。畢竟姚肅是他的故交。在此種情形下,謝沉舟會作何舉動?某種程度上也預示了日后若碰上江都謝氏的人,他將會如何抉擇。
謝沉舟非常順從地應了一聲,對著姚肅豎起了一根食指。
“這是同意了?一成?”姚肅面色一喜,覺得殿下果然還是顧念著懸鏡閣的。
而后,那根食指左右搖了搖。他毫不留情碾碎了姚肅的幻想:“一成也不行。在下若是同意了姚伯伯的條件,消息定會散布整個沂州,屆時所有商行都會要求鎮南侯降低稅收。此計不可取。”
姚肅冷笑道:“既然如此,那便沒有談的必要了。老夫這就告辭。”說罷他一甩衣袖就要離開。
他剛站起身,謝沉舟又淡笑著補充道:“此后明和藥鋪一半的藥材,都從隴西商隊采購。”
姚肅沉默了須臾,終是訕訕坐了回去。倒也非他故作姿態,只是與鎮南侯府合作一事著實誘人。此后在清河郡有此關系,眾商隊皆要對他禮讓三分。
他又打量了一番容梔的臉色,見她沒有反駁,最終還是妥協下來:“老夫,沒有異議。”
………
“縣主便回去歇息吧。”謝沉舟緩步踏下馬車,轉身朝坐在軟墊上斜倚著的容梔告別。
解決了一樁心頭大事,她應當是舒暢才對,可謝沉舟敏感地覺察到,她此刻心情并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