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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發絲蹭得有些癢,容梔不安分地動了動:“商隊的采購清單啊。你日后玄甲軍與藥鋪不能兩邊兼顧,我只好接過來自己管?!?
謝沉舟體溫本就偏高,又從外面回來,貼著她時簡直熱得像個人形火爐。
找準時機,容梔一縮脖子就靈巧地從他雙臂下鉆了出去。她撐著腮幫子,側目上下打量著謝沉舟:“阿爹同你說了什么?有沒有為難你。”
瞧著比那日山洞里倒是恢復了不少,身形挺闊,眉目清朗,面色似乎比沒受傷前還要紅潤上許多。
鎮南侯有沒有為難他?謝沉舟垂眸盯著案幾想了想,神色有些散漫。
演武場內,容穆問他,“你既入侯府,只要對阿月沒有非分之想,我就讓你進玄甲軍?!?
他是怎么說的來著?謝沉舟思忖良久 ,倏然幽幽地笑了。
他說,“玄甲軍,逐月可以不進。但對明月縣主,在下不敢作保。”
容穆語塞半晌,說不出話。似是驚愕于他的大膽,又訝異于他竟就這般承認了。坦蕩得簡直不把他放在眼里!
而后便是長達數個時辰的扎馬步和負重跑。容穆美其名曰是幫他復健,實則不過是暗戳戳地給他下馬威。
不過這實在算不得什么。如若換作是他,有人光明正大舞到自己面前,說要圖謀自己的掌上明珠。他恐怕一劍就要結果了那人。
他閑閑斜靠著案幾,漫不經心道:“侯爺說,近日總有謝氏的人夜探鎮南侯府。而且頻次漸繁,似乎很著急的樣子?!?
謝懷瑾受了二皇子的命,自然也要找玉璽。雖然這些夜探的人里,也不乏懸鏡閣的人。
容梔心里清楚,面上卻不顯,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樣,“潛入侯府做甚?阿爹的公文文書都在城西軍營,鎮南侯府空無一物。”
他眼里笑意漸濃,也不拆穿她,還配合地搖了搖頭,“許是為阿月而來?!?
“為我?”她皺了皺眉,還以為謝沉舟說得是為取她性命而來。
謝沉舟把玩著她發髻玉簪,溫潤的觸感讓他頗有些愛不釋手?!罢l人不知明月縣主容梔,才華卓絕,皎皎如月,自然都想窺視一二。”
容梔頓時啞然,無奈地拍掉他作亂的手,“凈說些渾話騙人?!?
一想到此后他入了玄甲軍,兩人聚少離多,謝沉舟就癟了嘴,“阿月把我調入玄甲軍,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她凝眸片刻,毫不避諱道:“你不是不甘居人下么?爬上去,爬到能讓謝氏伏跪膽寒的位子去,此后就不會有人再說,你配不上云云?!?
謝沉舟不是池中之物,不該困囿于小小藥鋪。況且她也有自己的私心,阿爹年紀漸長,她不愿他再外舍身拼命,風餐露宿了。
他怔了一瞬,而后很快恢復如常。他一直以來小心藏著的野心,容梔竟全都知道。甚至還愿意……縱容著他。
“阿月如此偏袒我,不怕有人會嚼舌根嗎?”他眼底盡是一片溫柔。
容梔冷哼一聲,不屑道:“任他們去說。謝懷瑾既有隋陽撐腰,你也有我撐腰。”
說罷,她就不再理謝沉舟了,直到把手頭的采買清單核對完,容梔才重又抬起頭。
謝沉舟從書架上拿了些閑書隨意翻看著,一邊打發時間,一邊安靜地等著她。他側臉輪廓硬朗,衣擺如流云,手中攏著書卷,遠遠望去,清雅矜貴,不可方物。
容梔一時慨嘆不已。她算是知道,帝王為何都喜歡找些貌美的女子侍奉起居了。實在是賞心悅目,秀色可餐。
她勾了勾唇,伸手去夠案幾上被各種醫書掩埋的《孫子兵法》?!拔矣浀眠@里好像放著些兵法軍書,你若有興趣也可以拿去。”
費力抽了半天,那本書還死死壓在下面,巍然不動。“我來幫你?!敝x沉舟作勢就要過來。
容梔頓了頓,而后嚴詞拒絕:“不必,我自己可以?!痹谥x沉舟面前做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多沒面子。
她胸腹抵著案幾,手腕用了狠勁,咬著牙往后一拉,終于拽著封頁拿了出來。代價就是——案幾上原本堆得整整齊齊的書,轟然倒地。
謝沉舟強忍著不笑出來,彎腰替容梔一本本耐心地撿起?!笆悄闶膛疀]放穩,不怪你?!?
從黃帝內經,本草綱目,再到周游散記。每一本都有她認真翻閱批注的痕跡,又每一本都保護得當,不見一絲褶皺。
他指腹摩挲過書頁,倏然生出好奇,從前的年歲里,她每日里在做什么,看過什么書,見過什么人。
“這是?”他捻起一頁宣紙,疑惑出聲。方才差點以為是她打稿的廢紙,正欲隨意塞進書冊。
宣紙薄透,紙面墨字龍飛鳳舞,力透紙背。沉默須臾,他輕笑一聲,半垂的桃花眼中情愫涌動,似酒釀一般醉人。
而后,容梔就聽見他用那清冽如玉石滾落的嗓音,一字一頓道:“謝,沉,舟?!?
“!!??!”容梔腦袋嗡的一聲,整個人原地石化。
完蛋了。是那日她發呆,在書房寫了一整頁的他的名字。
在寫這玩意的前幾個時辰,她還一本正經地把他壓在墻角,厲聲警告他,不準對自己有旁的想法……
她眉眼未動,整張臉卻唰地一下子,紅到了耳根。頭一次體會到了什么叫羞憤欲死的感覺,她幾乎是脫口而出:
“哦,只是隨手練字的廢稿。你的名字筆畫多,練起來方便?!?
容梔抑制住內心窘迫,挺直了脊背,朝他眨巴著眼,竭力證明自己說得是真話。
“嗯?!敝x沉舟輕點了點頭,眉眼里笑意藏也藏不住。顯然是未信她的胡扯。
她強撐鎮定,繼續解釋道:“真的,我也寫過流蘇、流云的名字,還寫過裴玄的?!?
“嗯?!敝x沉舟也不反駁,只是眼底笑意更加分明。
“你別不信啊!”她秀眉微蹙,瞪著眼噓他。
他掩唇低笑:“我信,我何時不信?!?
“算了?!比輻d只覺越描越黑,索性身子往后一攤,下巴抵住著案幾,承認道:“沒錯,我就是寫了你的名字。寫了整整一頁,滿滿當當。你高興了吧?”
他將寫滿自己名字的宣紙小心地疊好,妥帖地塞進里衣。而后坦然道:“知曉阿月與我心意相通,我自然是高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