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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欽渾身一軟,似瞬間被抽空力氣,就要往下滾落。小徑下是嶙峋的巖石,一旦撞上,他必死無疑。
容梔面色冷凝,連忙伸手去拽他,一邊驚懼地大喊道:“趙紫棠!別睡!撐住。”
似是被這一聲驚回了魂,長欽強撐著用力睜開眼,卻難抵向后倒的慣性。千鈞一發之際,他將刀猛地刺向巖壁,穿著自己的衣帶,與巖壁連在了一起。
“小姐,你繼續……別管……”話音未落,長欽歪歪扭扭地一頭栽在了巖壁上。
借助這股力量,他身體勉強穩住,沒有繼續下滑。
容梔此時還算冷靜。麻沸花雖毒,卻還有藥可解。來時她帶了不少藥粉,倒是派上了用場。可真的摸索出來,望著滿手冰碴,她渾身都打起了顫。
遭了。天岳山太過濕冷,她的藥粉全都凝成冰渣。這味藥必須吸入鼻腔,此時是不能用了。
該怎么辦?她瞳孔驟然一縮。攀著巖壁的手抖得厲害。
她帶長欽是來保護自己安危的,若他先到下,自己又怎么撐得住走到山頂?遇到野獸,就憑她那三腳貓功夫,不過是羊入虎口。
一定要想辦法。她小口小口地呼吸著,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目光則不斷左右逡巡著。
世間草藥相生相克,有毒藥的地方,未必沒有解藥!
雪還在不算落下,堆在她的眼睫。視線白茫茫一片,容梔抬手擦掉。在荒無人煙的深山中,每一刻都顯得無比漫長。
除了漆黑石壁,她瞧不見任何別的活物。就在幾乎要被絕望徹底吞噬的時候,不知怎的,容梔無意識地低頭——她噗嗤笑出了聲。
她咬著唇,咧嘴笑了。原來自己一直踩著的,竟就是苦苦尋覓的回魂草!
以最快的速度蹲下,她小心翼翼地將回魂草連根拔起,生怕弄斷了分毫。而后她迅速將回魂草湊到長欽鼻尖,輕輕晃動,讓草藥的氣息能充分被吸入。
緊接著又伸出手指,在長欽身上幾個關鍵穴位快速點下,動作熟練,沒了半分方才的慌亂。
長欽的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了雙眼:“小姐,方才……”
“醒了?”容梔眼眶微熱,聲音卻依舊冷淡,“我說過,不要隨便觸碰任何草木。再有下次,我不保證能救你。”
長欽緩了緩神,想起之前發生的事,面露愧疚:“小姐,是屬下連累您,下山后我一定自行領罰。”
容梔冷哼:“先活著找到青囊圣手再說罷。”嘴上不饒人,她手上動作卻不停,掏出面衣就扔到了長欽身上:“戴上,別再出岔子。”
長欽站起身,神色凝重:“不能再耽擱了,小姐。”天黑之前,若是找不到山洞,他們都會凍斃于此。
容梔點頭,兩人整頓一番后,繼續沿著小徑前行。即便杵著山杖,但山路濕滑,她走得格外吃力。
不知走了多久,小徑似乎沒有盡頭一般,向前依舊蜿蜒盤旋。容梔只覺得腳底鉆心得痛。
長欽敏銳覺察出她的不對勁,低頭才雪里多了抹暗紅。容梔的繡鞋 竟不知何時磨破了。
“小姐!您不能再走了。”說罷,他想勸她換雙新的繡鞋。倏然卻想起,這一路上,容梔攜帶的三雙繡鞋都已磨破。
“不礙事。”容梔咬了咬牙,扯下一塊較硬的布帛就利落地將繡鞋包裹住。
長欽動了動唇,倏然說道:“回去罷,小姐。”
容梔以為自己沒聽清,問道:“什么?”
長欽抬眸,直勾勾盯著容梔道:“為了那個人受這么多罪,值得么?您并不欠他什么。您先回去,屬下一人去找便是。”
容梔一愣,而后杵著山杖,繼續往上走著,“趙紫棠,趙氏所有人均已身死,即便翻案,人死也無法復生。那么值得么?你何必將這一生都用在替趙氏洗冤。”
長欽一噎,急切道:“那是我阿爹,我怎么可能讓我阿爹背負一世罵名!”
“那不就對了?”容梔淡然開口,似乎只是在陳述事實:“你敬愛你阿爹,所以你愿意為了他做任何事。我愛慕殿下,所以我也愿意為他搏一搏。”
長欽眸光閃動,還欲說什么,卻見容梔倏然轉頭,比了個手勢:“噓。”
她警覺起來,渾身疲憊感也消散許多,“你聽。”
長欽側耳聽了須臾,面色變了變:“是水流,前方有山洞。”
“何人在此驚擾!”
兩人正欲上前查看,剎那間,水流聲陡然增大,仿若洶涌的浪潮在耳邊轟鳴。
緊接著,四周傳來一陣空靈且縹緲的聲音。那聲音仿若穿透了層層雪霧,帶著一種不容侵犯的威嚴,直直鉆進他們的耳中。
容梔和長欽對視一眼,眼中皆是警惕。
只見兩個身著素色衣衫的童子,如同從云霧中飄然而至。這兩個童子面容稚嫩,眼神卻透著不屬于孩童的沉穩。
而在童子身后,一位仙風道骨的中年男子負手而立,衣袂在山風中輕輕飄動,白發整齊地束在頭頂,面容清癯,眼眸深邃如淵,教人看不出年齡。
容梔心中一喜,戒備消散大半。
直覺告訴她,眼前之人或許與青囊圣手有著莫大的關聯。
她急忙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禮,言辭懇切地說道:“道長,某乃沂州容氏容梔,不遠萬里來到天岳山,只為尋找青囊圣手。皇長孫殿下因血翳失明,唯有青囊圣手的妙手回春之術,方能救治殿下,拯救萬千百姓于水火之中。懇請前輩告知圣手的所在。”
中年男子聞言,先是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而后輕輕一笑,那笑容中帶著幾分無奈與淡然,緩緩開口道:“小娘子,你還是回去吧。青囊圣手早死了。”
“不可能。”容梔心中一緊,愈發篤定眼前之人定與青囊圣手有關。她再次行禮,懇切道:“道長,當今天子倒行逆施,民不聊生,弒父殺兄。唯有殿下能救百姓救天下。如今他深陷困境,天下危矣。還望前輩能指條明路,帶我去見圣手。”
然而,中年男子只是微微搖頭,不為所動:“某不過一介草莽,世事如何,與某早已無關”。
容梔的心瞬間沉入了谷底,觀那中年男子神色淺淡,毫無松動的跡象,她眼底閃過絲異色。
“小姐!”長欽忽然驚叫道。
只見那中年男子和兩個童子的身影竟開始變得虛幻,仿若即將消散在這雪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