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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扔在床板上,削瘦的肩骨撞在床頭,林榆痛地冷汗直出,被堵住嘴發不出聲。他試圖翻身,借力靠在床頭坐起來,緩過疼痛后打量房間。
這間房并不比他在林家住的破屋好多少,唯一區別在于,房間不那么漏風,四周泥土墻還算平整,木床板上兩床單薄的被子,中間一個瘸腿桌子,除此以外再沒別的東西,能看出是給人住的。
寒磣,林榆簡單評價。他被麻繩捆成粽子,就快喘不過氣,這么下去不是辦法,恐怕還不等逃出去,他就得栽在這里。鬼知道那兩口子黑心的把他賣給什么人家?
側著耳朵聽了半晌,兩個老的把他扔進來鎖上門之后再沒管他,過了一個小時都沒人來,暫時還算安全。林榆站起來,蹦蹦跳跳到了屋中間,看到桌子上的竹籃里有把剪刀。
林榆眼睛一亮,果然老天爸爸還是眷顧他。他蹦跳幾步靠近桌子,彎下腰用頭撞竹籃,把籃子掀翻在地,剪刀也隨之掉落出來。他靠著桌子倒在地上,被捆在后背的手成功碰到剪刀。
林榆費力剪斷繩子,不小心戳破手腕皮膚,他眼淚直飆,嗚嗚幾聲繼續剪,不敢停下。等剪斷身上的麻繩,林榆終于能扯下嘴里的布大口呼吸。繩子太緊,勒的五臟六腑都擠到一塊。
把繩子踢到一邊,林榆開始計劃逃跑,先觀察觀察情況。他狗狗祟祟貓到門口,想借著門縫打探外面情況。
哐當一聲,門突然被打開,林榆和門外的男人四目相撞。天邊的余光照進房里,落在林榆身上,將林榆和男人置身于逆光中,勾出兩道彼此陌生的輪廓。
林榆以一個狗狗祟祟半蹲的姿勢抬頭看他,抬眼那一瞬林榆愣住。面前的男人身高體長,站在門口仿如遮天,少說一米八。
眉色如墨線條硬朗,鋒利的眉形下目光深邃睫毛濃密,鼻梁挺拔唇畔微抿五官分明,大約因為常年下地勞作的緣故,膚色更偏向于健康的麥色。
如此鋒利壓迫的長相,卻有一雙不失溫和的眼,此時看向林榆的目光中,一半疑惑一半警惕。
“你是誰?”
林榆理智回籠,他蹲在門口抬頭,不屬于這里的外來者顯得有些無措:“我……”
“大川?愣在那里干什么?我不是讓你進去拿剪刀出來裁布,再晚日頭下山該看不清了,”男人背后傳來婦人的說話聲。
賀堯川抿著唇眉峰皺擰,顯然對陌生人揣著不悅以及不解,他側過身把眼前一幕暴露出來,讓剛回家的二房一家人都愣住。周淑云和賀長德看著兒子房間里忽然出現的陌生小哥兒,立刻停下手里的事情。
林榆小狗微笑,木然抬手停滯,他是該打招呼呢,還是該趁著一家人愣住撒腿就跑?說實話就目前情況分析,他逃跑的可能性不是很大。
靜等一炷香后,賀家鬧的不可開交。林榆把自己縮在墻角,這家人顯然顧忌不上他,一家十幾口人大人小孩都在吵架,他手里就差一把瓜子坐下看戲了。
賀家二房賀長德和周淑云有三個孩子,大的賀堯山已經成親了,娶的是隔壁村孫家姑娘孫月華。最小的哥兒賀堯溪才六歲,該操心的自然就是老二賀堯川。
賀堯川今年已經二十歲,放在村里其他人家,早就過了成親的年紀,速度快的娃娃都能滿地跑了,眼看著年紀越拖越大,以后能說親的好姑娘好哥兒就越少,周淑云能不急嗎,嘴角都急出火泡。
偏偏賀家二老偏心,就喜歡大兒子和小兒子。她家男人夾在中間不上不下,平時臟活累活都是賀長德做,到了吃肉的時候二房連口湯都喝不上。
周淑云一肚子氣,看著老實巴交的男人,只能自己盤算著給兒子相看。可相看人家哪樣不要錢?那些清白人家也不可能隨隨便便把自家女兒哥兒嫁過來過窮日子,聘禮席面都是錢。
周淑云便讓賀長德去找他爹娘要錢,賀長德前腳剛進去,后腳就被爹娘打出來。要錢沒有,要命就一條。
為了這件事情,周淑云不惜放下臉面,把事情鬧大捅到整個村里和賀家族老面前,才逼的老兩口松口,出錢給賀堯川相看媳婦。
誰成想昨天她帶著三個孩子和媳婦去娘家吃席,老兩口趁著他們不在家,竟為了貪圖便宜,花三百文隨隨便便從桃花村買了個小哥兒回來。
周淑云氣的不行,打眼看一眼林榆,眼尾紅痣淡的幾乎沒有,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差點暈在地上。孫月華趕緊扶婆婆坐下:“娘您緩緩別氣壞身體,先坐下問清楚。”
孫月華帶著溪哥兒進灶房,給周淑云端一碗溫水來,看著周淑云接過水碗,她倆眼里有些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