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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聊的對話又重演了。
姜憫語氣很平和,她都三十六七的人了,早就沒心情去像小女孩那樣,想些什么“爸爸為什么不愛我不要我了”之類的話。
她只覺得無聊,浪費她的時間。
她也可以敷衍過去,但她選擇了最直接的方式結束這場對話。
被她這么一說,姜朗東臉色變了變,但她說的都是事實,他一時間也不好再說什么。
好不容易耳根落了清凈,蔣月樓又抱著孫子說:“阿憫啊,前幾年你弟弟小,也沒想著讓你們姐弟兩見面。現在你回來了,也陪你弟弟玩玩,給你弟弟輔導下功課,好歹是親姐弟……”
姜憫給裴如儀夾菜,不咸不淡地說:“那還是算了,走在路上,誰也不認識誰。他這個年齡,叫我阿姨也可以。”
“……”
她這話說出來怪尷尬的,像是內涵姜朗東為老不尊的樣子。
“你這是怎么跟奶奶說話的?”
裴如儀一忍再忍,此刻忍不住了,將筷子狠狠往桌上一拍:“我的女兒,不需要別人替我管教。阿憫,我們回家!”
姜憫在心底嘆了一口氣。
“奶奶、爸,你們慢慢吃。我和我媽先回家了。”
回家路上,裴如儀怒氣沖沖:“他們姜家真是一如既往這個德行,姜朗東他有什么臉對你說三道四的?”
“還有他那個媽,守著她那個寶貝孫子過吧!”
“他現在是大老板了,多了不起了是吧。得虧你一向讀書成績好,那個寶貝疙瘩是個不開竅的蠢蛋,你知道小學數學才考多少分?69分!”
“話說回來……阿憫,不是媽媽說你,你要是早結婚了,現在也沒得要來聽他們說這些閑話!”
姜憫不吭聲,聽著她發火。
裴如儀是說一不二的強勢性格,從年輕時就是這般,要強,控制欲也強,最討厭別人看不起她。
姜憫讀書那會,考試但凡跌出前三名,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罰跪。
她從小就知道裴如儀寄托在自己身上的,沉甸甸的期待。學業也好,工作也罷。以及對寧柔的照顧,亦是如此。
她理解母親的難處,知曉她的辛苦。女兒往往最能共情母親的處境,因此,許多年來一直壓抑自我,遷就、順從。
年少時,姜憫最怕的一件事,就是讓母親失望,因此也事事要強,事事做到最好。
大學填志愿選在離家很近的明川,第一份工作是家長最鐘意的鐵飯碗之一,銀行。
但終究,姜憫不是能受別人管教、被別人做主的性格,畢業后那幾年,她跟裴如儀也吵過不少架。有那么幾年,她也不太愿意回家。
到了現在,姜憫年歲漸長,再加上母親患過乳腺癌,做過手術,醫生叮囑要保持情緒穩定,她不再與母親爭論,只是沉默。
只是這沉默也是沉重的。
讓人本能地想要逃離。
等裴如儀意識到她的沉默,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
她們沉默著回到家。
“那個,阿憫,媽媽沒有指責你不好的意思。”
“嗯,我知道的。”
“對了,我前兩天聽寧家的老爺子說,小柔那樁婚事又有波折了?”
“是,寧柔生日那天,我們跟您聊完,趙延找上門來,大腦異常。我跟她聊過,讓她年底跟家里商量著解除婚約。”
姜憫說完,想起上次見面時,寧柔泫然欲泣的模樣。
“具體什么事啊?”
“說來話長了……”姜憫靜靜看著她,“媽,明天再說吧。我累了。”
“哦……也是,你上午還開了幾個小時車。你早點休息,媽媽明天給你煮面條。”
“我知道了,您也早點休息。”
姜憫進了自己的房間。
裴如儀應該有經常打掃,房間里干干凈凈,一絲灰塵也沒有。
這房子應該是她讀初中時,裴如儀的學校分來的。她從少女時代就一直居住的房間,還堆著以前手折的星星、千紙鶴,看過的童話和小說。
一切的一切,本該這么熟悉的,卻又隱約讓她感到陌生。
姜憫往床上一倒,被子才曬過,有陽光的味道,香香的,綿軟舒適。
有那一瞬間,她很想跟誰說說話,卻不知道跟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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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河流奔騰,林緒青聽著水流聲,收拾柜子上的雜物。
前年,父親在菜市場租了個檔口,殺魚賣魚,春節期間也賣點蔬菜。年底這兩天生意最好,他舍不得關門,除夕的上午也要開門,吃過中飯再收攤。
前兩天,林緒青在江邊給母親燒過一次紙。按照習俗,除夕當天一家人要回老家再燒紙,只能等到明天中午再回了。
吃過晚飯,弟弟和妹妹幫忙規整散亂的青菜。父親說什么也不要她搭把手,林緒青也沒堅持,回了自己的房間。
現在的家是菜市場里的一棟兩層小樓,臨江。整個家里都彌漫著魚蝦的腥味和各種蔬菜、調料的味道,不太好聞。
收完雜物,林緒青有點無聊。她打開手機,看到唐小語發來的幾張照片。
唐大小姐飛到馬爾代夫度假了,在海邊,穿著很火辣,問她:你覺得這個照片發給游卉姐姐合適嗎?
林緒青回:不知道。
她手指往下滑,找到姜憫的對話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