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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警官!”趙老板笑著迎了上來,態(tài)度很是熱情,“什么風把您吹過來了,又有案子?”
馬識途和他握了握手,把蘭建國的照片拿了出來,看到他的照片,趙老板一眼就認了出來:
“呦,這不建國嗎?他經(jīng)常來我這里,怎么著,他犯案了?”
“他被殺了,”馬識途一臉嚴肅地說,“我來你這里,想看看有沒有什么線索?!?
一聽這話,趙老板就嘆了口氣:“唉,真是苦命啊,本來干的就是最底層的行業(yè),每天都有吃不完的苦,竟然還有人要殺他,唉,也太沒人性了!”
“你覺得他這個人性格怎么樣?”馬識途按照慣例問起了問題。
趙老板想了想說:“他這個人老實,木訥,日子過得太苦,賺一點錢都不舍得花,非要攢起來,說是留著將來給他閨女上大學用,結果現(xiàn)在好了,他這么一走,錢全留給了閨女,他是一點福都沒享到?。√澚?!”
馬識途:“你知道他有女兒?”
趙老板擺擺手:“當然了,他總來我這里,一來二去就熟了,難免多說幾句,他以前是蕎麥村的,本來在村里種地,后來有了閨女,為了閨女上學的事才搬到縣城里來,他一個莊稼漢,又找不到工作,只好干起了收破爛這個行業(yè),不過他為人勤勞,肯出力氣,倒也是養(yǎng)活了自己和女兒。”
“他的妻子呢,是離婚了還是去世了?”馬識途追問道,桑落在一旁飛快地記錄。
趙老板咂咂舌:“不知道,從來沒聽他提過他老婆,我也沒問過,像這種窮莊稼漢,一般都是老婆跟人跑了,把孩子丟給他養(yǎng),我要是問這個,這不是故意戳人痛處嗎?”
說到這里,趙老板發(fā)出一聲嘆息:“這父女兩真的可憐呀,兩個人相依為命,日子過得苦巴巴的,平時連口肉都吃不上,現(xiàn)在建國沒了,以后他閨女可怎么辦呢?這學也不知道以后還上不上,不管這事是誰干的,這人真是壞透了,一下子毀了兩個人的生活,我要是建國,變成鬼也要找他索命!”
趙老板越說越氣,馬識途趁機追問:“你有懷疑的對象嗎?”
趙老板大驚失色:“誒呦呦,馬警官,這話可不敢亂說啊,這可是殺人的嫌疑,我怎么能往別人的身上扣呢?”
“據(jù)你了解,蘭建國平時有和什么人結仇嗎?”馬識途換了種問法。
趙老板果斷搖搖頭:“不會,警官,你們是沒見過他,你們要是見到他就會明白的,他這個人是個棉花性格,誰都可以欺負他,你就算是打他一下,他也不會還手,這樣的人,能和誰結仇呢?”
見人際關系方面問不出什么,馬識途開始問起了廢品回收站的工作時間,隨后得知這里每天早上八點開門,晚上十點關門,大多數(shù)賣廢品的都會在晚上六七點左右趕到這里,卸下一車廢品,蘭建國比常人更晚一些,他總想著多收一些,所以總是在回收站快關門的時候才趕過來,有時候錯過了時間,他就會先把廢品帶回家,第二天早上再過來賣。
桑落點點頭,心里有了蘭建國的行動軌跡——他每天一大早就出門,在外面工作整整一天,通常晚上十點賣掉車上廢品,然后回家睡覺,案發(fā)那天,他大概是工作到太晚,錯過了回收站的關門時間,所以帶著滿滿一車廢品向家趕去。
這樣一來,桑落心里就有了一個疑問:素齋巷是蘭建國每天回家的必經(jīng)之地嗎?他撞上這條繩子,是必然還是偶然?
等蘭月醒來,桑落打算問問她。
第41章
從廢品回收站離開,馬識途開車回到局里,進入檔案室,帶著桑落一起翻閱戶籍資料,確認了蘭建國的戶籍信息,他確實是蕎麥村人,大約在十年前來到城里的。
蘭建國在城里認識的人不多,和人交往也很少,馬識途打算開車去他的老家,深入了解一下受害人的家庭背景,出發(fā)之前他看了一眼時間,現(xiàn)在是下午三點,還好蕎麥村距城里不遠,今天傍晚之前應該能趕得回來。
駛過一片又一片荒蕪的麥田之后,師徒二人到達了蕎麥村,蘭建國在戶口本上登記的地址沒有人住,馬識途直接找到了村里的村長,和他說明了來意,村長請他們到辦公室坐下,給他們用搪瓷杯子泡了兩杯茶,然后嘆息一聲,開口說道:
“建國這么好的人,怎么就死了呢?真是老天不長眼啊!警官,你們一定要抓住兇手,給建國一個公道!”
“我會盡力的,”馬識途吸了一口煙,“這次我們來蕎麥村,就是想找到一些有用的線索,村長,你應該了解蘭建國的家庭情況,我想問一下,他和妻子是離婚了嗎?”
村長伸著手在爐子上烤火,他皺皺巴巴的臉上有一絲驚訝:“妻子?蘭建國是個光棍漢,他哪來的老婆?”
馬識途皺起眉:“既然是這樣,他女兒是怎么來的?”
村長苦笑一下:“這就說來話長了,建國是個苦命的人,他還不到十六歲歲,父母就都病逝了,親戚們也不愿意拉扯他,村里人看不下去,偶爾施舍他一口剩飯,他就是這樣吃著百家飯長大的。”
“后來他長到二十來歲,有了力氣,靠著自己種地生活,總算是能吃飽飯了,家里還有父母給他留下的屋子,日子也還算過得去,當然了,他這么窮,不可能有父母會把自己的閨女嫁給他,就連媒人都不愿意踏進他家的門,他就這樣一直打光棍。”
“到了三十二歲那年,村里出現(xiàn)了一個棄嬰,也不知道是誰家的,肯定不是我們村里的,估計是別的村的人扔到我們這里的,那是一個女嬰,你們也知道,那時候扔女嬰是常見的事,大家誰也沒當回事,就任由那個女嬰在路邊躺著,她過一兩天就會死了。”
“但是偏偏建國路過了那里,他動了惻隱之心,把那個女嬰抱了起來,他看了一下孩子的身體,那孩子身體很健
康,沒有什么毛病,正好建國也沒有老婆孩子,他干脆就把女嬰抱回去當做自己的孩子。”
“這事村里人都知道,但是誰也不說,大家都幫他保守這個秘密,就當那閨女是他親生的?!?
“這個女嬰就是蘭月?”馬識途問道,“蘭月是領養(yǎng)的?”
村長點起一根旱煙,點了點頭:“是,不過沒有領養(yǎng)手續(xù),他直接就登記成了自己的孩子,俺們這些村里人沒文化,不講究那么多。”
馬識途感嘆道:“雖然是領養(yǎng)的,但他對這孩子可真好,愿意供孩子讀書,還帶孩子搬到了城里,有些親生家長都做不到吶!”
村長頓了頓,好像回憶起了什么,他擺擺手說:“倒也不是建國主動的,是當時出了一件事,我想想……”
過了一會,他拍了下大腿:“我想起來了!是這么一回事——蘭月那孩子后來長大了,越長越漂亮,一雙眼睛圓溜溜的,簡直能去當明星了,大家都說建國撿到寶了,建國總是憨厚地笑笑,可是隨著孩子長大,村里有些人也動起了壞心思——”
“蘭月八歲的時候,村里就有一戶人家上門說親,要讓自己兒子和蘭月成親,讓蘭月現(xiàn)在就搬過去,就等于做了童養(yǎng)媳,你說這事建國能答應嗎?他當場就把那戶人家大罵一頓,從自己家里攆了出去?!?
“也是同一年,有另外一戶人家提出要花三十塊錢買走蘭月,讓蘭月當他們的女兒,建國同樣也把他們罵了一頓?!?
“最危險的一次,蘭月去山上逮螞蚱回來,背后竟然有人跟蹤她,差一點就把她給……唉,總之在這件事以后,建國二話沒說,馬上就搬到了城里去,哪怕是去城里撿垃圾,他也要去城里。”
“原來他是為了女兒的安全考慮?!瘪R識途點了點頭。
村長吐了一口煙:“我呢,就知道這么多了,他們父女倆搬走以后,再也沒回來過,村里的老屋也沒人住,也不知道他們過得怎么樣,沒想到再聽到建國的消息,竟然是知道他的死訊……”
村長說完后就陷入了沉默,馬識途又詢問了蘭建國的人際關系,村長堅稱蘭建國在村里沒和任何人結過仇,他唯獨在十年前別人要買他女兒的時候生過氣,但那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也不至于在今天因為這個要殺人。
從村長辦公室出來,天色已經(jīng)黑了,馬識途開車往城里趕,桑落剛才已經(jīng)把二人的對話都記了下來。
回去的路上,馬識途感嘆道:“這么多人都說他好,看來這人真是個好人啊,可惜好人卻落得這樣一個結局?!?
“嗯,所以我們一定要抓到兇手!”桑落翻看著自己剛才寫下的內(nèi)容,更加堅定了內(nèi)心的信念。
回到城里以后,剛好是晚上七點,兩人沒吃晚飯,馬識途帶著桑落去公安局門口的牛老二拉面吃了兩碗拉面,剛吃完,他就接到了謝靈兒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