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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蘭月醒過來了!”謝靈兒高興地說。
馬識途不敢耽誤,立刻開車帶著桑落趕到了醫院,兩人進入蘭月所在的病房,蘭月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誰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馬識途在蘭月的床邊坐下,蘭月轉過臉來,用空洞的雙眼望著馬識途:“我爸爸真的、真的死了嗎?”
馬識途嘆了口氣,用盡量溫柔的語氣說道:“抱歉,今天早上我們就確認了你父親的死亡,人已經做過尸檢了,尸檢報告都出來了。”
蘭月閉上眼,眼角流出兩行清淚,緊緊地咬住了唇。
“我理解你的心情,父親是你唯一的親人了,而且你還有一年就要高考了,在這個時候發生這種事,你一定萬分悲痛,”馬識途硬著頭皮說,“但是破案要緊,為了能夠盡快破案,我需要問你幾個問題,你能配合我一下嗎?”
蘭月深深吸了口氣,渾身的膚色都白了一度,她顫抖著說道:“行。”
說罷,她掙扎著坐了起來,桑落和謝靈兒趕忙從左右兩邊扶住她。
“你要問什么?”蘭月面無血色地看著馬識途。
馬識途攤開筆記本:“首先,你父親的尸體是在十一月8號早上被發現的,根據尸檢報告顯示,他死亡的時間大約在7號晚上十一點到8號的凌晨三點之間,他深夜死亡,這一整夜都沒回去,你作為女兒為什么沒有報警?”
蘭月很快說道:“因為我根本就沒發現他沒回家,他總是晚上十一點回家,早上六點出門,有時候他去喝酒,就會回來得更晚,我每天晚上十點半睡覺,早上七點出門,他回來得比我晚,早上走得比我早,我以為他今天早上只是照常出去了,所以我就去學校上學了,直到你們找到我,我才知道他出事了。”
馬識途立刻追問:“你說他去喝酒,很頻繁嗎?他跟誰喝?在哪里喝?”
桑落也注意到了這個問題,回收站的趙老板說蘭建國這個人非常節儉,從不花錢,但蘭月卻說他經常出去喝酒,這豈不是矛盾了?
蘭月搖了搖頭:“不知道,我有時候半夜上廁所,會撞見他醉醺醺地回來,我問過他去哪里喝酒,跟誰喝的,他從不回答,只是讓我放心,他說他喝酒不需要花錢,他喝的都是免費的酒。”
免費的酒……桑落轉了轉眼珠,在筆記本上重重地寫下了這幾個字。
“你父親是不是每天都會經過素齋巷?”馬識途問出了這個關鍵的問題。
蘭月想了想說:“是的,他每天早上出門都會先朝著城東走,上午把城東的廢品收完,中午從城東轉悠到城西,下午再把城西的廢品收完,最后去回收站把一車廢品賣了,再騎著三輪車回家,從回收站到家一定會經過素齋巷,雖說也有別的路,但是路程太遠,不如素齋巷方便。”
“原來是這樣。”馬識途點點頭,大概知道了蘭建國案發當晚的行動軌跡,這天他也是一樣出門,上午去城東,下午去城西,收了一車廢品,晚上想去回收站賣掉廢品,卻發現回收站已經關門了,只好騎車往家走,結果在巷子里出事了。
“你父親平時有沒有和什么人結仇?”馬識途按照慣例問出了這個問題。
蘭月眨了眨眼,遲疑了一兩秒,最后說道:“據我所知,沒有。”
沒有仇人,和前面兩位的回答一樣,馬識途心里微微有些煩躁,究竟是誰會想要害他?
還沒等馬識途問出下一個問題,蘭月就小聲哭了起來:“嗚……我爸爸死了,以后我就沒有爸爸了……”
三人一起上前安慰,結果她越哭越厲害,最后徹底放聲大哭了起來,幾人對視一眼,都知道今天的問話只能到此為止了,馬識途合起筆記本,耐心安慰了蘭月好久,她才止住哭聲。
月光透進窗戶,蘭月擦了擦眼淚,干脆地說:“給我辦出院,我要回家。”
“為什么?”桑落下意識地問道。
蘭月看了桑落一眼:“那是我家,我當然要回去,就算爸爸不在了,那也還是我的家。”
謝靈兒無奈地走出病房,和馬識途低聲討論了一下,蘭月之前雖然暈了過去,但醫生已經為她檢查過了,她的身體沒有問題,只要醒來就能出院,一直留在醫院也只是占著床位而已。
“可是她的情緒這么激動,我怕她出去以后會做傻事。”馬識途擔憂地說。
謝靈兒倒是有不同的看法:“我覺得要是不讓她回家,她才會做傻事,她的情緒已經這么激動了,我們不能硬攔著她。”
兩人商討一番后,馬識途點頭答應了,他給蘭月辦了出院,三人一起開車送蘭月回到位于霜降街的家里,路上順便給她買了份盒飯。
蘭月打開門,三人也跟著一起進去,這房子有三室一廳,其中兩間是臥室,一間是雜物室,用于堆放收來的廢品。
蘭月的臥室干凈整潔,一看就是小姑娘的房間,床又大又寬,旁邊有一套木質桌椅,桌上堆放了很多書籍,碼得整整齊齊,還有一個像模像樣的衣柜,里面掛著不少衣服,有些衣服
一眼就能看出是收廢品時得來的。
相較之下蘭建國的臥室就小多了,床墊又破又硬,床單被子也亂糟糟的,估計他平時從來不收拾。
簡直像個倉鼠籠子,桑落在心里默默嘀咕,看來蘭建國還真是很寶貝這個女兒,把最好的房間給了她。
雜物室一地的廢品,根本無從下腳,馬識途簡單看了看就關上了門,他們這次來的重點是照顧蘭月,不是搜查她家。
客廳里沒有沙發,只有一張茶幾,旁邊有幾個矮矮的紅色塑料凳,謝靈兒拉著蘭月在茶幾旁坐下,給她打開盒飯,勸她好歹吃一口,蘭月勉強拿起筷子,機械地往嘴里塞了幾口,嚼了嚼咽了下去。
蘭月吃飯的功夫,桑落順手檢查了一下她家里的其他角落,蘭建國的臥室有嘔吐物的痕跡,看來蘭月說的不假,蘭建國平時是有喝酒的習慣,而且還喜歡喝醉。
臥室外有臺二手冰箱,冰箱發出巨大的噪音,桑落打開冰箱門看了看,里面有幾個饅頭,還有一盤剩菜,都已經長綠毛了,看來是蘭建國不舍得扔。
這又讓桑落回想起了那個疑點——一個如此節儉的人,他必然不會去花錢喝酒,蘭月說蘭建國是在和免費的酒,那“免費的酒”究竟是哪里來的?
要想知道更多,只能問問蘭月,但蘭月現在情緒不穩定,桑落只好等到以后再問。
勉強吃了半份盒飯之后,蘭月又哭了起來,謝靈兒耐心地把她抱在懷里安慰,哄著她上了床,直到看著她入睡才離開。
馬識途和桑落先行離開了,女孩子要睡覺,身邊圍這么多人只會讓她尷尬。
馬識途開車回到局里,兩人各自回家,桑落在心里又梳理了一遍案情,受害者蘭建國,五十歲,性格熱心憨厚,工作是收廢品,人際關系簡單,沒有與人結仇,家境貧窮,存款不多。
蘭建國的存款一直藏在他臥室的床墊里,蘭月吃晚飯的時候,他們幫她把錢拿出來整理了一下,一百零三塊二毛六,錢沒有少,蘭月以后還可以靠著這筆錢繼續讀高三,不過他們說這話的時候,蘭月臉上毫無反應,大概已經顧不上想這些了。
“不是仇殺也不是為財殺人,”桑落坐在書桌前,在紙上做著排除法,“難道是情殺?”
話一出口,桑落就皺起了眉頭,拋開年紀和長相不論,蘭建國在城里的人際關系實在太簡單,他連個朋友都沒有,又怎么會有情人?
桑落停止了胡亂猜測,目前掌握的線索太少,再想下去也是白想,反正馬上就要十二點了,她干脆放下手中的筆,直接等待字典的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