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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是要老虎?”
動手之前,老人不放心地又問了一遍,得到桑落確切的回復后,老人才開始動起手來。
他拿了一塊糖稀,熟練地把一端叼在自己嘴里,不斷往里吹氣,這塊糖稀就這樣迅速膨脹起來,同時他手上變換動作,一掐一挑,一只栩栩如生的老虎就出現在了他手里。
“謝謝大爺!”
桑落交了錢,笑嘻嘻地接過老虎,隨后蹲在一旁和老人閑聊了起來。
“我瞧著集市另一頭有個吹糖人的小伙子,他是不是搶你生意?”桑落假裝隨意地說道。
老人睜大眼睛:“啥,你說要給我一條生魚?”
桑落有些無奈地捂住臉,換了一種問法:“大爺,我瞧你的手藝可真好啊,肯定是個老手藝人了,你在這里擺攤多少年了?”
老人疑惑地搖了搖頭:“我們家的白糖不粘,小姑娘,你到底在說什么呀?”
看老人這副樣子,桑落徹底無奈了,她只好起身拉著阮玉走開,兩人走到了集市的西頭。
西頭這個吹糖人的小伙子面前聚了許多小孩,他年輕,會說俏皮話,孩子們更愿意來他這里買東西。
桑落沒有開口,在他旁邊靜靜觀察了一會,同樣是做十二生肖,這個小伙子的手腳可就比老人要慢多了,他費了半天勁才做好一條蛇,遞給對面的小孩,那小孩拿到手之后卻是滿臉的不高興,撅著個小嘴說:
“不對,蛇不是這個樣子的,蛇都是細細的,你看你吹的這條蛇又圓又胖,簡直像個大壁虎!”
小伙子想了想,并沒有拿回去重做,而是摸著小孩的頭說:
“小朋友,這是我特意為你做的,你瞧,這蛇的肚子又大又圓,這說明什么呀?說明這條蛇懷孕了,它是一條母蛇,肚子里還有許多小蛇呢!你只花了一份錢,就得到了很多條蛇,你占便宜了呀!”
小孩遲疑地撓撓頭,半信半疑地走開了,立馬又有小孩圍上去排隊,這一幕把桑落看笑了,難怪小伙子的生意這么好,原來是他的嘴上功夫了得。
等小孩都走散之后,桑落坐在了攤子前面,花錢讓小伙子給她吹一個糖人,小伙子斜眼一瞅:
“你手里不是已經有一個了,為什么又要買一個?”
桑落指了指阮玉:“我和我哥哥打了賭,賭你和這個老人誰手藝更好,我賭你更厲害,你現在做一個,讓我瞧瞧你的手藝。”
小伙子搖搖頭:“不用做啦,你輸定了,我直接告訴你吧,東頭那個老人是我爺爺,吹糖人這門手藝是他教給我的,所以他肯定比我強!”
果然是親戚!桑落和阮玉交換了一下眼神,隨后接著問道:
“你們既然是爺孫倆,為什么不一塊擺攤,還專門分兩個攤位?”
正好現在攤子前面沒人,小伙子也樂得多說兩句:“本來是一起擺攤的,以前都是爺爺帶著我,爺爺吹糖人,我在旁邊打下手,現在我年齡也大了,爺爺說我可以出師了,所以專門給我打了一輛小車,讓我獨立出來擺攤,練練手,但是他又不放心,所以他也跟到了大集上,在遠處看著我。”
桑落假裝八卦道:“你幾歲了?瞧你的年齡好像和我差不多大,你結婚了沒有?”
她這么一問,小伙子的臉立馬紅了,他還以為桑落對他有意思,搶著說道:
“我就住在天野村,我是村里本地人,我叫趙大柱,今年29歲了,還是未婚,單身,我們家只有幾畝地,不算富裕,不過我這個人很愛干凈,平時也很勤勞,如果你不介意我學歷低,我們可以認識一下……”
桑落抓住機會又問:“你是什么學歷?為什么要說自己學歷低呢?”
趙大柱有些害羞地撓了撓頭:“說出來怕你笑話,我……我連小學都沒畢業,不過這事也不能怨我,這是有原因的,當年我念小學的時候出了一件事,所以我沒接著讀下去。”
“什么事?”桑落追問道。
趙大柱看向前方:“唉……這件事我現在說起來都害怕,那時候我才剛上一年級,我去村里的小學念書,村里很窮,房子也特別破,都是用泥巴和磚造的房子,不過我那時候小,特別淘氣,經常不去上學,總是跑到山里玩,我上樹掏過鳥窩,還去水里撈過魚。”
說起自己昔日的“光榮事跡”,趙大柱臉上仿佛還有點得意,不過很快他得意的神色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恐懼。
“開學幾個月之后,那天我在田埂上玩,遠遠的就聽見人們說學校出事了,一堆人圍在學校門口,有人在大呼小叫,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很好奇,就跑過去看,結果看見學校的房子塌了,那些泥巴墻和磚墻全都砸下來,有人被壓在了下面,血從縫隙里流出來,匯成了一大片。”
他咽了咽口水:“我大著膽子走上前,撿起了一塊磚頭,就看到那磚頭上面,有一種白色的、像漿糊一樣的東西,我想,那可能就是人的腦漿……”
說完這句話之后,他沉默了一會才繼續說道:“我后來聽大人們說,學校的房子是危房,那天危房倒塌,大部分學生都跑了出來,但是有幾個動作慢的沒來得及跑出來,被壓在了房子下面,當場就壓死了,死相那叫一個慘烈!”
“那件事之后,城里很快來了人調查,校長被帶走了,有人清理了現場,孩子們的尸體也被還給了他們的家長,有人幫助村里蓋了新學校,這次的學校是幾間大瓦房,房子一看就很結實,我家里人還想送我去繼續上學,但是我卻怎么也不敢進學校了,我只要一走過學校那塊地方,就會回想起那天見過的腦漿……”
“原來是這樣,這件事給你留下了心理陰影。”桑落點了點頭。
趙大柱嘆了口氣:“后來我爹打了我好幾次,木棍子都打斷了,但是我就是不肯去上學,他們也拿我沒辦法,只好順著我的意思,我就這樣停止了念書,在村里玩了好多年,后來我歲數大了,家里人讓我找個謀生的路子,我沒有學歷,也不好去找工作,干脆就跟著我爺爺學了這門手藝。”
“所以,”他看著桑落,正色道,“我說這些是想告訴你,我不去上學是有苦衷的,但我不是一個好吃懶做的人,我挺勤奮好學的,跟著我,以后的日子肯定不會差!”
眼前的桑落人長的洋氣,又是城里來的,趙大柱嘴角的笑壓都壓不住,顯然已經想起了美事,桑落及時打斷他:
“不必了,我打聽你不是為了我自己,而是為了我哥哥。”
說著,兩人都看向一旁的阮玉,趙大柱結結巴巴地說:
“你哥哥?怎么男人和男人……也能……嗎?”
桑落點點頭:“對啊,你不知道嗎?”
阮玉見狀,立刻就裝了起來,他掐起蘭花指,細聲細氣地說:“小伙子,你看我怎么樣呀?我就喜歡你這一身腱子肉,我不嫌棄你家里窮,也不介意你是農村的,只要你愿意,我馬上就叫媒婆上門提親!”
趙大柱聽完,臉色變得慘白,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仿佛見到鬼一般,嘴里喊著媽呀,身體不斷后退,都快把身后的攤位給撞倒了。
桑落一笑,拉著阮玉走開了,只是打聽消息而已,她也不想真的嚇到對方。
離開集市之后,兩人回到了借宿的農家,阮玉問她:“你現在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