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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第二六章
無邊告白</h1>
夜半時分,陸斯回和林漫走在南城的街道上,徐徐緩緩地漫步著,沁涼的風吹拂著街道旁的松柏樹,將混合著泥土的松香味揮散,好似夏日的郁熱在這個夜晚幾乎快要被完全驅散,只留下一絲清甜的熱浪。
陸斯回將西裝外套垂搭在手臂處,另一手插在西裝褲兜里,襯衫被褶皺出好看的模樣,林漫的高跟鞋輕輕叮叮地敲打著地面,兩人保持著那種熟悉的距離。
那樣似曾相識的間隔,她光裸的肩膀偶然摩擦過他的上臂,糾纏不清又交錯分離,顯露著這比遠近一步,比近遠一步的距離。
輕渺的風吹來,林漫金色的長發飄浮至陸斯回的白色襯衫上,她伸手想要將長發挽在另一側,卻又微頓,隱隱有些羨慕,那隨著風偶爾貼在他胸膛前的幾縷金發,肆意越過了這樣不近不遠的距離,比她更靠近他。
若即若離,潮漲潮落。
穆穆皇皇的月色,將夜幕蒙上重重私密的銀色薄紗,似銀線編織了迷夢,陸斯回和林漫就在這迷夢中,漫無目的地穿梭過長長的小巷,跨步于白日擁擠的馬路,又偏離繞遠在無人的道路邊。
路旁店鋪閃動著綠綠紅紅的霓虹燈,為地面上兩人重疊交纏的灼人身影,打著曖昧不清的雜光。
林漫想一直走下去,走向潮汐盡頭。
陸斯回時不時低頭側目,腦海放空地望著身旁的她。寥寥星辰下,他墜入了深不見底的情河,被沉淪的欲念浸泡著墮落,被潛藏的暗礁割傷著付出代價,卻依舊渴望深陷。
他想明知故犯。
如果明知故犯,他想滑過她的手掌,扶在她的腰側,他會挽起她的長發,低頭吻在她的額頭上。
他竭力清醒克制。
如果必須清醒,那就散步吧,他想:
「至少這時我走在你的左側,我們像在一起,讓風代替我去吻你,我們一同走向潮汐盡頭?!?
這樣放縱散漫地走了許久,拖延了許久,回到院門口時,林漫的高跟鞋卡在了道路上磚塊間的縫隙里,一時踉蹌,陸斯回握住了她。
她正要低頭彎腰,陸斯回卻已蹲下,他的手有些微涼,力道不輕不重,扶住她的腳腕,將嵌在泥土縫里的鞋跟拔了出來。
該說謝謝的,就像站在門口分別時應該互道晚安的。林漫卻不知如何開口打破這樣的靜寂,又或者說由他來打破她才愿意,陸斯回站在她身后,看她扭動鑰匙開鎖,就要進入家門。
“今晚...月色很美?!?
陸斯回略微澀啞的聲音傳來,林漫怔了下,停止了開門的動作,回頭看到他站在石板路上凝望著自己,月光灑在他的肩上。
她抬頭望向遠空中那道彎彎的月亮,頸部線條隨著仰頭的舉動被拉長,許是太久沒說話,她低聲應著的嗓音也有些沙沙的,“嗯。”
“你更甚?!?
幾乎在林漫發音的同時,陸斯回就不留任何空隙地講出了這句話。
林漫視線離開月光,又落回在他凝視著自己的那雙眼眸中,還未完全反應過來是什么意思,又聽到了他的話語聲。
“今夜的你,美麗無邊。”
久久凝望,她的紅裙,她的金發,她光潤的皮膚以及她澄澈的眼眸,無不使他心動神馳。
今夜的你,美麗無邊。
今夜的你,比月光的美麗還要更甚幾分。
他的那句“美麗無邊”,遼闊而篤定,在拂動的空氣中回蕩。他所說的不止于今夜,而是往后的所有晝與夜,她都會如這般,美麗無邊。
深愛之人的肯定讓微笑從眼角浮現,再至唇邊,心底里的笑容在林漫的臉上慢慢漾開,明燦迷人。
回到家中,林漫將高跟鞋踢落掉,光著腳直接踩在地板上放松小腿,又望了眼天花板,在想與自己一“墻”之隔的陸斯回也會有這樣燥熱的感受嗎?又覺唇干口燥,走去冰箱拿水,沒注意冰箱燈沒亮,她邊喝邊站那臺綠冰箱前猶豫了幾秒鐘,打開后隨意拿出一盒香煙。
她拆開包裝抽出一支,卻發現火柴用盡,開了天然氣灶的火才將那根煙點燃。
靠著廚臺,盯著煙尾火星往上燃,燃燒的速度比她想象中快得多,煙灰要掉落她才著急忙慌地扯下廚房紙,墊在了掉煙灰的下方,等到整根煙燃盡,她也始終沒吸一口。
剛收拾干凈扔在了垃圾桶里,就聽見了敲門聲,只會是他,借著從窗外透入的光去開門,順手摁了兩下門口燈的開關,燈沒亮。
“停電了?!标懰够卣鹃T口,一手端著那個裝滿櫻桃的竹編筐,一手提著藥箱,“要一起做櫻桃醬嗎?”
瞧著那櫻桃,林漫眨了眨眼睛,停電了不應該早點兒睡嗎,怎么快凌晨黑燈瞎火了,反而要硬熬果醬了。頓感滑稽,對上眼神,陸斯回先低聲笑了出來,太扯了,他也知道,可他還是想尋個理由和她待一塊兒。
“好啊?!绷致χ鴳拢_了鞋柜給他拿出新的拖鞋,自己也穿上了,“明天會來電吧?”
昨晚暴風雨把前面那道街區的一棵樹給吹倒了,壓斷了電線,市里電力部來維修,檢測完通知需更換老化的電線,便隔著時間段劃區斷電,他們這片兒輪晚上停。
“會,天亮前。”
房間里有淡淡的煙草味,陸斯回將手上的東西放在了廚臺上,林漫拿著倆香薰的圓柱蠟燭走了過來,又準備開火點燃前被陸斯回接過,他從褲子口袋里掏出了打火機。
打火機太久沒被使用,碾了齒輪兩下都沒打著,“呲呲”,跳躍的青橙色火苗噌一下映在兩人的眼眸中。
黑黑暗暗的家被一小簇柔光點亮,朦朦朧朧的,就如他們現在的心境這般朦朧。
蠟芯燃燒著,白羽松的香型散發著一種木質的香味,林漫將其推至桌子中央,兩人并排坐了下來,“你平時抽煙嗎?”
她沒有在他身上聞到過煙草的味道,但他好像總帶著煙和火。
“在戒?!标懰够卮蜷_了藥箱,將碘伏倒在了棉棒上,“擦一下膝蓋。”
“哦,好。”林漫抬起了腿,想要彎折著踩在凳子邊,但凳子是個小圓面,地兒不夠,并且她一支起來腿,裙子便上滑至胯部,她趕緊放下,下落的過程中被陸斯回握住了她的腳腕。
他稍使微力,將她的小腿支在了自己的大腿上,她要往回收,卻被他捏著不讓動,“馬上就好了。”
林漫渾身緊繃,腳趾在自發地蜷縮,隔著西裝褲也能感受到他腿部的溫熱與蘊含力量的堅硬感。
紫黑色的碘伏浸染了她白嫩的膝蓋,在他的眼里有種“玷污”之感,她拽著裙尾邊緣遮掩春光,全身顯而易見的緊縮讓他萌生了“催發”的念頭。
“疼么?”棉棒在她的擦傷處輕劃著圈。
“不疼。”林漫亂動著她不安的手,不僅不疼,還有些癢。
向來都是她幫別人或別的小動物止個小傷什么的,現在反過來被人照顧,不適地亂了方寸。
終于結束了涂抹,林漫干咳了兩聲,抽回自己的腿站了起來。氣氛走向有些不對,她往梳妝臺走,努力讓嗓音清明,沒話找話著道:“我們煮櫻桃醬吧。”
抽了一條淺金色的絲發帶,將頭發松松地綁了兩下,下垂著的發帶夾雜在金發之中,沒了蹤跡。
“需要用到什么材料?”林漫拿出了兩個大玻璃碗,完全沒有頭緒。
“白糖和檸檬?!标懰够厥帐昂盟幭?,清洗了下手。
“檸檬呀,還有一顆夠嗎?”林漫從冰箱里把最后那顆翻了出來。
“夠了?!眱扇讼鄬Χ致烟业?,他拿刀去核。
“困不困?”尖利的刀刃將櫻桃剖開。
林漫其實有點兒困,但還是搖搖頭,想想就覺得好笑,大晚上不睡覺,還在停電這樣艱苦卓絕的條件下做吃的。
果然單憑喜歡兩字,就足夠讓人做盡傻事。
很快將所有櫻桃蒂去掉后,林漫手肘撐在桌子上,扶著下顎,望著與燭光相隔的陸斯回。
他握著刀的指骨凸棱泛白,指尖被不斷流出的汁水染紅,一顆顆去著核,極有耐心。林漫覺得,陸斯回身上所散發出的溫柔與別人都不相同。
那是一種粗糙的、帶有顆粒感的溫柔。
去完核后,撒上了厚厚的白砂糖,再拌勻,翻攪時能聽到沙沙糖聲與水之間咕唧咕唧的吸納聲,直到濕了的砂糖覆蓋住全部碎裂的果肉,接下來就是等待時間腌制充足,再開火熬煮。
“你之前做過櫻桃醬嗎?”林漫取出了密封罐,以前用來裝堅果的,同他輕聲細語地閑聊。
“沒有?!标懰够貙⒚芊夤奚襄佌袅艘幌孪荆敖o輕鶴做過草莓醬,都差不多?!?
“那,哆啦A夢,你有記憶面包嗎?”林漫逗趣道:“一會兒搭配著吃,效果更佳。”
陸斯回慢條斯理地將密封罐擦干,抬眸看她,情思游走,“有面包也不行,要先冷卻,熱醬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