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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白雙手搭在欄桿上,身體微微前傾,風吹得他的衣擺鼓脹起來,整個人在夜色里搖晃。他望著那片不成形的海,神情不甚分明,看不出悲喜。
風聲悠長。
過了許久,他忽而輕笑,緩緩轉身。
“晴晴,還舍不得我啊?都跟到這了。”
一直跟在身后,那細碎的腳步聲停了。
徐詩晴從甲板的陰影里走出來,臉色蒼白,眼圈紅腫,那張原本精致的臉此刻憔悴得厲害。她穿著一身暗紅色長裙,周身帶著股狠勁,可那股狠意又太脆弱,似一抹蚊子血,艷得刺目,卻單薄得仿佛隨時會被風吹散。
“你知道我在?”徐詩晴盯著他聲音發緊。
“這船又不大。”周予白說。
徐詩晴死死盯著他,眼睛一眨不眨,就像每一個為愛絕望的女人,妄圖從前任的臉上找到一絲還在意著自己的證據。哪怕只是一個眼神,一個表情,任何能讓她繼續做夢的理由。
但什么都沒有。
周予白背靠著欄桿,無星的夜幕倒映在他瞳孔里,那張臉淡漠得像塊精美的雕像,沒有溫度,沒有波瀾。他甚至沒有正眼看她。
徐詩晴瞬間被擊碎了。
所有的狠勁和決絕在這一刻土崩瓦解。她原本想開口罵他,想質問,也想哭,可現在什么都不重要了。她只要他,只要他回頭看她一眼。
“我后悔了。”她沖上前,如一只絕望撲火的飛蛾,顫抖著抓住他的衣袖,“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不會再逼你了,不要結婚,不要名分,也不會要求你愛我,我只要和你在一起,像以前一樣就行,好不好?我和那個人……我只是想氣你,而且是他引誘我的!他是騙子,他不過是圖我爹地的關系。真的,我和他……我已經和他分了。予白,予白你看看我啊。”
她語無倫次,祈求里滿是慌亂。
周予白垂眸看著攀在自己衣袖上的那雙手,輕嘆了一聲。
真可惜,人怎么會為了另一個人把自己糟蹋成這樣?
他抬手,慢慢替她理了理額前的碎發,看上去很溫柔。
徐詩晴眼里的火苗隨即越燒越旺。
然后,他無情地掐滅了。
“晴晴,別這樣,太難看。”周予白的眼睛里最后一絲的柔色倏然消散,“你是不是忘了,我們之間從頭到尾都不過是各取所需,你幫我應付周家,我給你在圈里想要的排場。”
“連床都沒上過,你演給誰看呢?”
徐詩晴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說好的逢場作戲,你動心了,游戲就該結束了。”他將她的手指一根根掰開,“別再來找我了。”
孟逐到的時候,正好聽見這句話。
她的右手懸在空中,沒有推門,反而悄悄退了一步。
周予白的話,完美印證了她的猜測。她之所以一遍遍說他們之間不適合有太多的關心,明知道這樣刻意保持距離,這種假清高的姿態,會令他不喜。可是孟逐比誰都清楚,那些話從一開始,就不是說給他聽的。
那是她一次又一次,不斷提醒自己,別沉淪,別動心。
最重要的是,別讓他看出來。
周予白忽然抬腳朝樓梯走來,孟逐幾乎是本能地閃到門后。她貼著門板,手中還攥著那卷毛巾和包好的冰塊,掌心都被凍得發涼的。
“周予白!”
一道尖銳的女聲驟然撕裂寧靜。
不知什么時候,徐詩晴竟爬上了甲板欄桿。她半個身子懸在外面,裙擺被風卷得獵獵作響,像一朵絕望盛開的罌/粟花。
“你敢走,我就跳下去死給你看!”
周予白腳步頓住,慢慢回過身。
徐詩晴死死瞪著他,眼里淚光閃爍,卻帶著幾近癲狂的狠意。
“我要讓你這輩子都記得,是你害死了我。你的手會沾滿我的鮮血,我要讓你和每個女人親熱的時候,都想起自己曾經害死過一個愛你的人。”
周予白走近幾步,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仰頭看著她。
然后,他笑了。
“晴晴,你看,這就是你最不了解我的地方。”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目光
從她腳下掃到她眼里,笑容依舊,卻眼底透著一種無關緊要的淡漠。
“在你心里,我像好人?”
徐詩晴呼吸急促,手指扣緊欄桿。
“你如果真死了,我大概是會難過。可然后呢?”
“周氏會為了堵上你家的嘴,給你父母一筆錢,把他們送去國外,這輩子都回不了港城。你姐姐的工作也保不住。至于我……”
他自嘲地笑了一聲,“我頂多在頭幾年,會給你的墓前送束花,至于能堅持多久……呵,說實話,我對自己的毅力也沒什么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