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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儀,回來。”鄭穆對著城門前對峙的陣仗視而不見,目光只落在舒儀身上。
舒儀抿了抿唇,沒有回答。
舒軒再次用劍去打開城門,經過這一耽誤,又有幾個金近前的禁軍前來阻攔。他們知道舒軒武功高強,手中刀劍朝馬招呼。
舒儀手腕一轉,一道細軟的黑線從她手中抖落而出,朝四方揮去,天色本就暗黑,眾禁軍不查,才感覺到劇痛就已受傷。一輪攻擊被打退,舒軒將城門打開稍許。
身后又一箭射來。
舒儀轉頭,手臂一展,手腕上黑索去卷飛箭。箭矢上的內勁震得她內腑都為之一顫。
鄭穆沒想到她居然這樣去擋箭,既驚又怒,放下長弓,目光牢牢鎖在她身上。
身旁親衛有人想效仿,剛舉起弓箭,就被鄭穆喝止。
眾人快馬趕到離城門不過五十仗的距離。
舒軒知道這是最為關鍵的時候,一聲低喝,內力運轉,手中劍發出嗡嗡的顫鳴,如銅錘鐵鑄一般,城門被緩緩頂開。禁衛軍士們見他一人之力用軟劍打開城門,這等武功聞所未聞,都覺駭然。
鄭穆也沒想到城門這么快就被打開,此時距離城門還有段距離,他繃緊的臉全是怒色,還有一絲隱隱的慌張,厲聲喊道:“小儀。”
舒儀一顫,他的聲音仿佛一塊巨石擊打在心上,她心里發酸,眼眶泛紅,幾乎控制不住想要回頭。
舒軒一劍劈倒守在門側的禁軍,轉頭對舒儀急急喊道:“走。”
舒儀猶豫了一瞬,很快收拾心情,走到這一步哪里還能回頭,一夾馬腹,加快速度穿過城門。
鄭穆見狀心狠狠一抽,猶如被利刃在心上刺了一把,他趕到城門口,只見半扇打開的城門外,兩騎已經在夜色中漸漸遠去。百般滋味涌上心頭,他一時腦中紛亂,竟不能分辨,手緊按轡就要追上去。
楊臣忽然大聲提醒:“郡王不可。”
鄭穆目中都是冷芒。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京中還要郡王坐鎮,現在萬萬不可離開。追擊之事,就由弟子代勞。”楊臣道。
鄭穆心里如翻滾不休的熱油,雜亂,焦灼、憤怒的情緒幾乎打碎了他的強硬。他腦中電光火石間已轉過多種猜測,這兩日京城的異動是來自德王的動作,雖然還不知詳細內容,但放走舒府無疑是縱敵為禍。但當他望著舒儀遠去的背影,胸口仿佛被撕裂了一塊,疼痛的滋味讓他一時茫然難以思考,只覺得倉皇和狼狽。
楊臣見他一動不動,身軀繃直如石頭一般,竟是從未見過的神態,心下不由一緊,對左右打了個手勢,跟隨來的衛士分為兩隊,一隊拱衛在鄭穆身后,另一隊拉緊韁繩,奔馬疾馳朝城門外追去。
離開前,楊臣囑咐帶隊將士,“莫要傷了那個姑娘,朝西南方向定有所獲。”
鄭穆聽見神色未變,顯然是默許。
楊臣松了口氣,躊躇片刻,他開口道:“郡王……”
踏踏蹄聲,一騎快馬飛奔近前,馬上騎士是安陽郡王府的親衛,神色緊張,道:“德王急令召見郡王。”
鄭穆神色冰冷,靜默片刻,面色才稍緩,調轉馬頭去往宗正府方向。
楊臣留下善后,命人將受傷的禁軍士兵安置救治。他站在城門上,朝著西南方向瞭望,天色漆黑,蒼穹如洞,燈火不及的地方仿如混沌,一如他此刻有些紛亂的心緒。剛才城門短兵相接的一幕他看得清楚,鄭穆有機會留下舒閥兩人,但舒儀擋在那個衛士的身后,鄭穆最終沒有射出這阻攔的一箭。
明知有危險,任由他們離去,這不是鄭穆一貫的作派,那一霎那間他臉上掙扎痛苦的神色,楊臣看見明白,不由唏噓長嘆,像師尊這樣善謀能斷的人物,居然也會被真情所困。還有那個舒家衛士,武功高明的驚人,還有舒儀全心信任,什么時候舒家在京城中藏了這么一號人物。
他是何等樣的聰明人,腦中不過稍稍想了一會兒,就知道要想了解舒閥冒險急著出京的目的,就必須先要知道那個衛士的身份。楊臣想透這一層,轉過臉,看著被五花大綁面色狼狽的齊巍,微笑道:“口令,信物,有其一不奇怪,沒想到竟兩者齊備,來,說說吧,你是什么時候勾結上舒家的。”
齊巍瞬間面如死灰。
舒儀舒軒逃出城門,辨別方向,快馬加鞭直奔了半個時辰,天色已經黑透,只遙遠天際有幾盞孤燈,兩人就像是在和天地爭跑,沒有來路,也沒有去處。
舒軒不時回頭查看,路上線路也變了幾次,等他再次回頭,側耳聽一陣風聲,道:“甩開后面的禁軍了。”
第159章
舒儀相信他的判斷,但并未放慢速度,保持疾行道:“天黑難辯蹤跡,他們追的慢,但方向不差遲早總能追上。”
舒軒道:“再有兩個時辰就能離開京畿,到時就可以傳訊召人。”按他原意,此刻回頭去和禁軍兵士相拼也是不懼,之前聽馬蹄聲他分辨出追來的禁軍在十騎左右,人數并不多。但他還有舒儀在身旁,天色黑難防暗箭,他一人拼命就算了,萬一傷到舒儀……
夜風寒瑟,吹面生寒,一路疾馳不斷,他額頭身上冒著微汗,和舒儀并騎在曠野,后有追兵,前路迷茫,他渾然不覺得緊張,反而內心深處透著歡快和暢意。
敵禁軍,奪城門,夜出京城對他而言仿佛都是不足而道的小事,唯有與舒儀兩人擺脫煩擾的一切,即使是在逃亡,他也覺得滿足和愉悅。
舒軒側過臉去看舒儀。
她察覺到回望他一眼。
舒軒心頭隱隱發熱,鼻息變重,他張了張口,半晌才問出心頭的疑惑:“為什么?”
風聲太大,舒儀并沒有聽清,“什么?”
“舍鄭穆跟我走,為什么?”
這次舒儀聽清了,蹙蹙眉頭,沒有說什么,反而轉過身去,放緩馬速,就在書軒疑惑不解之時,她忽然翻身下馬。
舒軒趕緊勒住韁繩,牽著馬調轉頭回來,“怎么了?”
舒儀在馬后腿上摸了一把,沾手馬血粘稠,她隨即掏出絲帕擦手,臉色有些發沉,“馬傷了。”
舒軒臉色也不好看。
剛才在城門被禁軍圍攻,兵卒沒有砍到兩人,反而是劃傷坐騎,幸好這是舒家精心養護的上好戰馬,忍痛急行,直到血流不止體力不支才被舒儀察覺。
夜半無援,身后還有禁軍追蹤。
兩人只能舍棄傷馬,共乘一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