鰭爾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把折進去的領子翻出來,手指從上往下捋順衣領,似有若無地觸碰到布料下面的肌膚。禾樂緊張地咽了口唾沫,眉頭微皺,這種接觸對十年沒見的老同學來說也太不正常了吧。
“好了,快點吃吧。將就一下,明天帶你吃別的。”
兩人一整天都沒進食,屋內只剩輕微的咀嚼與吞咽聲,安靜得令人不適。禾樂不動聲色咽下口中食物,轉過頭找遙控器把電視機打開。凝固的空氣被無腦棟篤笑攪亂,觀眾如同設置了程序一樣定時發出罐頭笑聲。
明明不好笑。
“這些年過得怎么樣?”紀延廷忽地問。
抓著筷子的手頓了頓,禾樂含糊地說:“還行。”
“那就好。”
禾樂借著余光掃視他的臉,低聲問:“你呢?”
“就那樣。”
對話結束,空氣又冷了下來。禾樂吃了兩口不想吃了,大晚上吃那么多噎得慌,握著杯子小口小口喝水。想了想自己也算完成了任務,他朝紀延廷攤開手,“還給我吧。”
“什么?”
禾樂臉上有睡出來的壓痕,這么多年過去年歲長了,容貌卻沒太多變化,仍像多年前的午休醒來一樣。眼神清明,表情認真,開口打破時光的錯覺,說:“我已經完成你要我做的事了,‘何樂不為’該還給我了。”
“......還給你。”紀延廷緩慢重復他的話,眼睫低垂著似在思考,“那之后呢?”
“之后?”禾樂疑惑。之后就是他搭飛機回m國,紀延廷繼續當他的二少爺,或許會因為逃婚與傅岐有些爭吵,但問題應該不大,畢竟還是一家人。
看他疑惑的表情就知道禾樂沒有想過還有以后,松開捏熱的卡片手從口袋離開,紀延廷說:“放在家里了,過兩天我再還給你。”
禾樂搖搖頭,“那算了,你處理掉吧。”
紀延廷的目光突然變得冷冽,陰惻惻地射過去,像突然變了一個人,從彬彬有禮的虛假皮套變回從前的大壞蛋。他越過兩人中間不存在的中線欺身靠近,語氣冷酷,“‘何樂不為’真的有那么大魔力值得讓你不遠萬里回來兌現?”
沒等回答,接著下一句:“既然這么大魔力為什么又不要了?還是說你只是想回來看看我的熱鬧,看看我有沒有變成傅岐的可笑傀儡?”他面容冷酷,咄咄逼人。
禾樂一退再退,后背緊挨著沙發扶手,瞳孔微顫,“我只是信守承諾而已。”
“既然這么信守承諾那天十二點為什么不來鐘樓!”這句話幾乎是吼出來的,紀延廷雙手撐在禾樂身后的沙發上形成一個絕對禁錮的姿勢,寬闊的肩背遮住燈光,巨獸般的黑影覆蓋在禾樂身上。
無論過去多少年,這個壞蛋還是壞蛋,禾樂怕得要命,緊抿著唇,呼吸不暢。
壞蛋重重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就像要把獵物拆吃入腹前的儀式。紀延廷凝視著他,忍不住伸手碰因害怕而顫抖不已的人,禾樂別過臉避開他的手。紀延廷自嘲地笑了,他就知道禾樂總有一天也會害怕他。
眼眶發緊,沉默蔓延半晌,紀延廷說:“早上十點五十,晚上十二點二十三......”
說了兩個時間,說不下去了,紀延廷突然理解了傅岐曾經對他說的一句話——永遠不要把你的痛苦展示給別人。
十三個小時三十三分,他在鐘樓等禾樂告白的時長,也是他初戀宣告失敗的時長。
自打那天之后,直至如今,他再也沒有上過鐘樓。即使那曾經是他的避難所。
告訴禾樂又有什么用呢,那時他還那么小,許多事情不能自己作主。變故發生在一瞬間,就算是大人也不能理智應對,更何況是禾樂。可他走前連一通電話都不舍得給自己,是把他跟傅岐完全打上等號了吧,所以才恨得不愿再見也不愿再聽他的聲音。
紀延廷緩慢松開手,退回自己那側沙發,“你甚至不肯給我打個電話。”咚一聲扔下餐具,離開被窒息籠罩的一隅。
禾樂失神了好一會兒站起來,看著窗前落寞的背影,這么多年過去紀延廷好像還是很孤獨。
“紀延廷。”他低聲喊他,糾結半瞬,艱難地開口:“我只是想再見你一次,所以才回來。沒有別的什么亂七八糟的原因,只是你給我打電話了。”
“......”
挺拔的肩膀塌了下去,紀延廷下頜線繃緊,他知道的,他一直知道禾樂是怎樣的一個人。善良、開朗,像太陽一樣照亮每一處陰暗面,怎么會因為傅岐是他爸就給他判了連坐。禾樂不恨他,也不再喜歡他而已。
如果知道最后是這樣的結果,他從一開始就不該對禾樂產生多余的心思。錯的是他的心,是他,連自己的器官管控不了,他還是傅岐口中那個軟弱沒用的兒子。
眼眶發緊地盯著禾樂,紀延廷咬住牙關,嘗到舌尖的血腥味。他恨不得一口咬斷禾樂的咽喉,讓他再也說不出那些令自己心煩意亂的好聽話語。
如同生銹的機器人般肢體僵硬走到禾樂跟前,抓起他的手,似眷戀似難過地看著柔軟素凈的手指,嘴角勾了勾。紀延廷從口袋抽出一張小卡片,話音沙啞,“‘何樂不為’還給你,以后不要再隨便送人愿望券了。”
松開手,禾樂掌心赫然躺著一張小卡片,邊緣有些因過多掀翻起的毛邊,藍色中性筆寫下的文字被水漬暈了一點,底色微微泛黃。十年的時光被這張小卡片記錄了下來,現在又回到了禾樂手上。
禾樂翻過去,背面的單詞果然是“allergic”。
“過敏反應。”他輕念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