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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樂在他面前蹲下,細細描摹他的臉。洗去發膠后額發輕柔地搭下來,看上去有幾分高中時期的影子,面部線條更加凌厲了,顯得有點兇。睡覺也皺著眉,不知道思考工作的事還是什么別的。
“不要生氣了好不好,這么難得才見面呢。”禾樂輕輕伸出手指點在緊縮的眉頭上。就算之后不能繼續做朋友,他也不想跟紀延廷的關系變得糟糕。
把腦袋靠在沙發邊緣,極近地注視著紀延廷,有一秒鐘他恍惚兩人還是躺在同一張床——他被壞人嚇得睡不著覺,紀延廷為了安慰他給他講點點的故事。
其實,從前的紀延廷也很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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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一陣門鈴聲吵醒禾樂,他?趿拉著拖鞋走去開門。侍應親切地跟他說上午好,問他想要在哪里用早餐。
禾樂原本想說餐桌,側過臉看到陽臺上陽光正好,花藤隨風飄蕩。他說:“在外面吃吧。”
“好的。”
紀延廷呢?禾樂疑惑。這人點了餐就走了?
沙發上的被窩早就冷了下去,他問侍應知不知道開房間的人去哪了,侍應滿臉困惑,好像在懷疑他們之間關存在不法交易。禾樂把人打發走,在套房內轉了轉。
套房很大,如同一套簡易公寓。浴室門敞著,旁邊是衣帽間還有小會議室,隱約傳來爭吵聲。門一擰就開了,爭吵聲清晰許多。隨著步伐靠近逐漸分辨清楚對話內容。
紀延廷極不耐煩說:“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傅岐的聲音沖破話筒,火氣壓都壓不住,“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少錢才把這件事壓下來,那么多媒體在酒店外面蹲守,就算不想想自己的臉面也想想公司,你還跟個男的一起跑出去......”
撞破父子吵架的場景,禾樂尷尬地往后退了一步,紀延廷聞聲回頭,利落地把電話掛斷朝他走來,“醒了?”
“嗯?!焙虡费凵裼行╋h忽,手不自覺地攥緊浴袍,“早餐送來了?!?
“知道了?!?
紀延廷已經穿戴完畢,他順手遞了個紙袋給禾樂,圖案跟扔在一旁的一樣,大概是他讓人送來的。
“試試合不合身?!?
“謝謝。”
里面是一件草綠色開衫和淺色衣褲,是這個年紀的禾樂不會買的顏色。換上新衣服,就著春天的花香與美景,兩人在小陽臺用餐。禾樂躊躇地問:“婚禮,后來怎么樣了?”
紀延廷沒有停下進食的動作,不甚在意道:“大概取消了吧,不清楚。”
“是不是對你的工作影響很大?”
“沒什么影響?!?
禾樂還要再問,他沉下聲音,催促,“快吃。”
又是這樣兇巴巴的語氣,禾樂決定吃完早餐前都不要跟這個壞蛋說話了,忿忿埋頭切吐司。
如紀延廷所言,海城這些年確實變了很多。街邊林立著許多念不出名字的建筑,海岸線活化起來,現在變成了商業沙灘。從前寂寥安靜的落日長堤變成網紅打卡點,擺放了秋千和階梯等設施方便游客拍照。
兩人隔著一個身位的距離沿著海岸線漫步,禾樂手上拿著在起點處買的面包,不時有海鷗飛來討食,他把面包掰成小塊小塊送出去,隨口問道:“點點現在怎么樣了?”
紀延廷聲線沒什么起伏,“還是那樣?!?
“是么?!焙虡房闯鏊惶胝f點點的事情,猜想點點應該不太好,畢竟十多歲的鸚鵡已算是老鳥了。他有些難過地想點點應該不記得他了。
工作和學習塞滿了生活的每個縫隙,一直以來他對時間流逝沒有太大感觸??苫氐胶3?,回到這個承載了他生命的一半的城市,周遭事物時時刻刻提醒他丟失了許多時間。
他感嘆道:“要是能再見一次點點就好了?!?
“見了又能怎么樣,讓它熟悉你的氣息后,又要被迫接受你的離開嗎?!奔o延廷說話有些夾槍帶棒,但語氣仍然是無悲無喜的冷靜。
面包吃完,海鷗飛走,連片羽毛都沒有落下。禾樂收回手,眼簾低垂著,“那也是,點點應該也不想見到我。”
紀延廷沉默地遞過濕紙巾給他擦手。
“謝謝。”禾樂說。
“不客氣?!?
這種生硬疏離的客套,就像他們只是關系一般的同學,偶然重逢,坐在一起吃頓飯,就連曾經共度的快樂回憶都無從聊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