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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逍摸摸自己的下巴,有些懊惱地笑了笑:“對啊,跟雨后春筍一樣,正常早晨刮完,下班的時候就扎手了,周末兩天不刮就是張飛。”
陳秋持忍不住笑出聲來。
他總是能被這種有點無聊的笑話逗笑,自己都覺得困惑。
聶逍是天蒙蒙亮的時候離開的。
陳秋持一覺睡到了下午,被一陣劇烈的頭痛叫醒。他對無法掌控的身體萬般無奈,摸出止痛藥,直接吞了下去。他不想起身,腦子里還殘留著宿醉的后勁兒。氣壓很低,天氣悶熱,空調(diào)似乎和他一樣全身無力。而他也和天氣一樣潮熱,黏膩膩的,濕漉漉的。
第25章
共享一段不平凡時光之后,兩人之間自然滋生了一些不為人知的親密。這種親密像是一縷透明的細線,悄無聲息地纏繞著,存在感十足,卻有點不安。
陳秋持發(fā)現(xiàn),這些天,自己的車旁邊經(jīng)常停著一輛假裝低調(diào)的豪車,搞得他每次開門都提心吊膽,本能地想要離它遠點兒。他其實并不反感聶逍的靠近,只是,如果真的發(fā)展一段關(guān)系,他們兩個的節(jié)奏似乎不對等——他才剛實實在在地感覺交到一個朋友,聶逍已經(jīng)自顧自地跑到了下個階段。
比如上周有一天,下著大雨,陳秋持原本可以從停車場直接打開后門回家,愣是被聶逍扯到自己傘底下,繞一大圈走正門,衣服幾乎濕透,鞋子都能倒出水來。
這簡直是老奶奶壓根沒想過馬路,硬是被他給扶過去了。
陳秋持心里有些無奈,卻又隱隱覺得好笑,所以也沒拒絕,就這樣緊挨著,聽雨滴打在傘上的啪嗒啪嗒聲,不快不慢地走一程,濕了也就濕了吧。
這天中午,陳秋持照例給昭爺爺送飯,看到聶逍也在,便禮貌性地招呼了一聲,隨口問他吃飯了沒。
聶逍一點兒都不跟他客氣,直接說:“那就幫我?guī)б环莶鏌埌桑埳僖稽c,多加點芥蘭。”
片刻之后,陳秋持回來,直接向他出示了店里的收款碼:“叉燒飯三十八,加菜一塊,打包盒兩塊,送餐費六塊,一共四十七,謝謝。”
聶逍瞪大眼睛:“打包盒就算了,你走了十米也要收送餐費?”
陳秋持一本正經(jīng)道:“那誰讓你不堂食?”
隨即他看到了一張恍然大悟的笑臉:“哦~這兩天有點忙,明天一定去。”
思維仿佛被一團棉花堵住,陳秋持有些困惑,又有些輕微的惱怒,就這么愣在了那里,旁觀聶逍和昭爺爺一起吃飯,旁聽他們聊木雕設(shè)計。
陳秋持發(fā)現(xiàn),和昭爺爺一起畫草圖、一起修改時的聶逍,專注到近乎虔誠,整個人都充滿了生命力。從店里出來,他忍不住說:“其實你繼續(xù)做藝術(shù)設(shè)計也挺好的,我覺得昭爺爺特別欣賞你,這些年從來沒見過他跟別人說這么多話。”
聶逍點了點頭,神情有些復(fù)雜:“我有時候也在想,除了工作升職加薪之外,我最初想做的事到底是什么。”
“公務(wù)員就是穩(wěn)定吧,工作壓力小一些。”
“以前是這樣想的。剛進省委那會兒不太忙,有時候也會做點設(shè)計,我導(dǎo)還幫我報名參賽,拿了個if獎,哦,就是德國一個產(chǎn)品設(shè)計的獎,但這個獎對我來說好像一點作用都沒有,反而變成了麻煩,領(lǐng)導(dǎo)不會因此器重你,有工作的時候,同事們都會說‘哦這事兒肯定是得了獎的人才能做好’之類。最后我才想明白,在那兒工作,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你不能太好也不能太差,只要平庸就行。”
“嗯,可以想象。”陳秋持這才知道,聶逍剛來時那股子不明顯的憤懣勁兒是因何而起了。
“對了!”聶逍走著走著突然停住腳步,“我有個學(xué)長,說他在市美術(shù)館辦了個作品展,你想去看看嗎?”
陳秋持猶豫:“藝術(shù)展?那我可能看不懂。”
“藝術(shù)不需要懂,只需要感受,對一個作品,你自己什么感覺都是對的。”
陳秋持有些不確定:“是么……”
“當然!就比如一張照片,一個很多人的大場面,可有一個人,你一眼就看到了他,可能他不是畫面最中心,卻最讓你震撼,讓你念念不忘,這就是你感受到的藝術(shù)。而且——”聶逍直視陳秋持,目光和此時的陽光一樣明亮、熾烈,“我每天都去你的世界里上班,也想讓你感受一下我的世界。”
這話說得陳秋持就沒辦法拒絕了。
剛進展廳,困惑和震撼便同時襲擊了陳秋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