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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喝多少……”
“不是酒,是你的腰,你的脖子,你這個人……勾得人魂兒都沒了。”
陳秋持張了張嘴,一句話還沒說出口,便被堵了回去。
他不記得有多久沒被這么熱烈地吻過了,只知道剛才那杯烈酒已燃遍全身,所有的癥狀都如期而至。
聶逍的動作忽然停了下來,低聲喚道:“陳老板——”
陳秋持側過臉,聲音有些顫抖:“別叫我老板。”
“那叫哥哥?”
陳秋持強忍著鼻息說:“不要。”
“陳秋持你真麻煩!”聶逍的嘴唇流連在他頸側,手悄然探入衣服,陳秋持被迫仰起頭,看著樓梯上斑駁的不停變換的光,慌亂、緊張,想按住他的手,卻使不上力氣,任由他們倆像黑暗里的兩塊絞擰在一起的舊毛巾,濕、滑,還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氣息。
陳秋持頭痛欲裂,本能想推開,卻又沉溺在那只手彎起的弧度里,無法抗拒,抗拒便是錯過,錯過他此生從未擁有過的滿足感。他倒在聶逍懷里,奇怪的是他的頭居然不痛了。
聶逍在他耳邊說話,聲音黏黏糊糊的,他聽不清,也沒問。
他們之間什么確定關系的話都沒說過,就這么稀里糊涂地混在一起,陳秋持明明不是那種不清不楚的性格,他的心被狂風攪動,身體也跟著不受控,沒有力氣,卻有渴望。
他癱在床上,和一只貓面面相覷。
“虎子,我一定是喝醉了,我干了一件莫名其妙的事。”
“嗯?”
“我以前不會醉的,這次居然只喝了兩杯,就這樣了,這算不算‘酒不醉人人自醉’啊,可我為什么遇到他,就毫無理智了呢?”
“唉。”
“虎子,你說,兩個陌生人,怎么會變成這樣?”
虎子這次沒理他,悠然洗完臉,晃晃腦袋就走。
“哎你別走,你去哪——”陳秋持伸手去攔,虎子卻已經跳上窗臺,回頭看了他一眼,那雙眼里分明有種不屬于貓的笑意,甚至還揚了揚嘴角,隨后縱身一躍——
“別跳!”陳秋持驚叫出聲,猛地從床上跳起來,想要追上去,卻一腳踩空,重重摔在樓下。
很奇怪,他沒感覺到疼,還追著虎子跑了兩步,只是嘴里,莫名其妙泛起一股鐵銹味,手摸上去,溫溫熱熱的,是血,他低頭看,自己不著寸縷,更多的血順著腿往下流。那一瞬間,他居然不知道是該先處理性命攸關的傷口,還是要找個遮蔽物掩蓋這巨大的羞恥。然而,還沒等他作出決定,每一寸皮膚撕裂的痛楚驟然襲來,他張開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與此同時,一張他厭惡的臉帶著獰笑聲逐漸逼近,是周乘,他一遍又一遍地叫著:“陳秋持……”
他奮力掙脫,心臟跳得極快,快到他全身都跟著震顫,耳邊響著機器的“滴滴”聲,聲音越來越大,不受控地從耳朵里鉆進來,塞滿他的腦子,腦子里緊繃的一根細線終于斷了,他墜入無邊的黑暗。
這次,聶逍不見了,但他看到了姐姐。
他往前走,姐姐便跟著他往前走,他停下,姐姐就安靜地站在他身旁,一言不發,只是陪伴。
他認出了,這是剛從上海離開的自己。沒有直接回俞灣,找了個海邊住下,在傍晚的沙灘上走,身邊不時有人提醒他小心一點,漲潮了,別走遠,而他想的是,只要往右邊多走幾步,就能消失在大海里了。
海風吹得他晃晃悠悠,海水冰冷,他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腳,低頭看去,還是血跡斑斑,一遇到水,霎時便化開來,就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什么傷都抹掉了。
姐姐快步上前,擋在他面前,輕聲說:“你別走了。”
陳秋持抓住了她的手,和記憶中一樣。那時候她緊緊地牽著自己,跟著爸爸,在殯儀館的告別廳里,圍著鮮花走了一圈,這是他對姐姐最深刻的記憶。
“姐,對不起,我真的錯了,我不該沖動,我不該斷送前程,我不該跟爸爸說實話,讓他傷心,我也不該跟著周乘去上海,害了自己……我怎么,怎么什么都做不對呢,我要怎么辦……”
姐姐像往常一樣,伸出手幫他整理頭發:“秋持,有些事情……有時候只是命不好,不是你做錯了什么。你別道歉,該道歉的是我,是別人,你聽我說,如果運氣差得已經到底了,不會再壞下去了,相信姐姐好嗎?”
陳秋持睜開眼睛,卻發不出聲音,只能隨著呼吸冒出一聲嘯音,像瀕死的動物,這聲響里藏著一個人的名字,他不明白,為什么他不在。
他像一頭被關在籠子里發了瘋的野獸,只要一清醒就開始掙扎。
“別碰我!”
“聶逍呢,你把他怎么了?他為什么不在?”
“你去哪里了?”
“你不能這樣!你不能這樣突然出現在我生命里,又突然不見了,我受不了!”
他的嘴一張一合,像一條缺氧的魚,拼命地呼吸。
耳邊傳來許多人的聲音,嘈雜而混亂,可沒有一個是他想找的人。他們說他情緒躁狂,是腦部手術常見的后遺癥;說他顱內壓高,說麻醉藥物可能對中樞神經系統有影響;說暫時先用鎮定劑控制……
“不要控制我!不要……”
他喊不出聲,也自然無人回應。
第2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