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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這么多年沒見他回來,是被你弄死了。”
“如果我想讓一個人消失,一般會制造交通事故,死得太痛快,對許維這種人來說太便宜了。他糟踐了你姐姐,禍害了你,讓他生不如死才解恨。”
陳秋持脫口而出:“所以你以前那樣對我,因為恨我?”
話一出口,周乘的臉色瞬間變成了重病似的灰白,陳秋持也被自己的話嚇了一跳。這個人,剛剛還說著自己有多狠,現在卻被一句話擊得如此失態。想到自己這些年對周乘的態度,陳秋持心里多少有些后怕。
周乘似乎只失落,并不生氣:“我知道你記恨我,但我那樣對你,一是因為當時實在是喝多了,二是你——我那會兒真是被氣瘋了……”
陳秋持過了好幾天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漆黑的房間里,充斥著藥和血液混合的氣味,他呼吸著令人作嘔的腥氣,全身的疼痛如烈焰灼燒,每時每刻都在提醒他那天的屈辱。
他記得自己被一腳踹翻,疼得窩在角落一口一口倒吸氣,周乘猛地拉開包間門,丟下一句“收拾他,別弄死就行”,便摔門而去。陳秋持被蜂擁而上的人困住,無力反抗,這些人,前一天還在跟他稱兄道弟,轉眼間卻將他打得遍體鱗傷。不久之后,他躺在碎酒瓶中間,變成了一個浸滿血的破麻袋。
他徹底變成了一個沒有聲響的人。
之后的日子,除了醫生護士和保姆,周乘也會時不時過來看他的情況,但從不進房間。有時候,他會趁半夜悄悄進來。這些,陳秋持都知道。他也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剩下一個念頭在腦海中瘋長——他想看見周乘的血,想聽見他的慘叫。只有這些,才能徹底覆蓋他的噩夢。
那天夜里,聽到門鎖的“咔嗒”聲,陳秋持不動聲色地打開了燈。
周乘愣在門口。
“醒了?”他向前兩步,站在床邊。
“什么時候放我走?”陳秋持問。
“隨時都可以,你想什么時候走,就跟我說一聲,我送你回去。”
“不用。”
“秋持,我欠你一個道歉。”他的聲音里罕見的帶著悔意,“我當時在氣頭上,真的不知道他們會那樣傷害你,我以為的‘教訓’不過是打一頓,我——”
“你過來。”陳秋持打斷他。
周乘再次往前走了兩步,陳秋持突然一手抓住他的領子,另一只手迅速從枕頭底下抽出一把餐刀,刀尖直直抵在他胸口。
陳秋持看似冰冷鋒利,可他的手居然在顫抖,還因為體力不支,急促地喘著氣。
周乘本可以躲開,也可以輕松擺脫這副空殼的控制,但他沒動,反而握著陳秋持的手,加了一把力。
“如果你高興,可以捅我,沒關系。”周乘聲音平靜,陰森得可怕,“來,我幫你。”
陳秋持手指僵硬,似是被鎖鏈捆住。
“秋持,是我對不起你,我活該,你放心,我死了也不會連累你。”
刀尖穿透衣服,一個小紅點暈染開來。
陳秋持心跳極快,快到他開始暈眩。他腦子里除了屈辱和傷害,居然不合時宜地冒出一些別的畫面:小時候的家鄉、周乘牽著他的手上學的小路、下地籠捉魚的那條小河、在看守所門口等他的身影,以及自己的爸爸和姐姐,陳秋持忽然怕了,想松手卻被緊緊握住。血還在蔓延,他奮力掙扎。
周乘的左胸到肩膀那道疤,劃開了他們之間的過去和將來。
第28章
陳秋持住院的這些天,每次睜開眼睛都悲喜交加的。似乎有兩種無形的力量在撕扯他的情緒,一種將他拽向愉悅,一種將他拖入陰郁。
有時候,他看見一件白襯衫,心底會涌上一層莫名的欣喜,可這欣喜來得太過自然,反而讓他更難受,他清楚地知道,那是幻影。
傷痛對他來說不算什么,情緒的波動才致命。
他看著周乘忙里忙外地照顧自己,會心生惻隱,又因為他不是自己期望的那個“他”而煩躁。這種難以言說的矛盾像一根扎進指甲縫的刺,一碰就疼。
有時周乘勸他吃水果多說了兩句,他一揮手就把盤子給掀了,周乘也不惱,不厭其煩地跪在地上撿起來,扔進垃圾箱,隨手擦干凈地,甚至拿出其他種類的水果再切一盤。
他懷疑這個周乘是不是基因突變的產物。
周乘推著他出去散步,陽光曬在他臉上,陳秋持不由得閉上眼,忽然低聲說了一句:“謝謝。”
周乘停住腳步:“謝什么?”
“你在這兒照顧我好多天了。”
周乘笑了笑:“咱倆真的需要這么客氣么,陳秋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