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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者也的空氣里還飄蕩著飯菜香,陳秋持打開窗通風,正巧周乘推門而入。見他們三三兩兩在打牌,他打趣道:“真清閑啊,等我退休了就回俞灣,跟你們一起玩。”
俞立航抬起頭,笑著回應:“周總,不退休也能來啊,我們歡迎你來,絕對不多贏你錢。”
周乘似乎比以往隨和了,不再像以前那樣裝腔作勢。從前他看不慣老崔,厭煩俞鎧,可今天他直接在他們身邊坐下,一手搭在俞立航肩膀上,有說有笑。連一向謹小慎微的老崔也在旁邊跟著笑。
聶逍從門口經過,似乎是聽到了里面的歡聲笑語,他停下腳步,往酒吧里看了一眼,也只是一眼,便很快轉身離開。
陳秋持的目光跟著他的背影,心緒早就被那個經過的人帶離這個空間,絲毫沒注意到,周乘不知何時湊到了自己身邊,下巴還擱在他肩膀上,親昵得有些過分,等聶逍走出一段路之后,才猛然回過神,推了周乘一把。
他明明是想見聶逍的,卻在見到他,本該喜悅的時候泛起心酸,他混亂,辨別不了悲歡,因為悲和歡早就混在一起了。
陳秋持住院的日子里,虎子給自己找了個新主人。她每個工作日早晨準時出現在游客中心,慢條斯理地吃早餐,再挑個陽光充足的角落睡回籠覺,睡到自然醒,便跑到河對岸找玄驪玩耍。到了下班時間,她跟著聶逍回家,真正過上了朝九晚五的公務員生活。
者也眾人起初也想把她帶回來,奈何大小姐身手敏捷還脾氣暴躁,怎么都抓不住,又見她如此適應新的生活方式,大家也就隨她去了。
陳秋持等到臨近下班的時間,主動去游客中心找她,誰知陳小虎女士只禮貌性地跟他打了個招呼,便一頭扎進聶逍懷里,全方位無死角地撒嬌,怎么都不肯跟他走。
他假裝生氣,呵斥道:“快點兒!你不走我走了啊。”
虎子抬起頭,懶洋洋地瞄了他一眼,隨后又心安理得地趴回聶逍的手臂上,尾巴還挑釁似的輕輕搖晃。聶逍則是一臉淡然,修長的手指輕輕撫摸著虎子的腦袋,嘴角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兩個人,哦不,一人一貓都有一種蠻不講理的優雅,似乎他們才是一家人,結結實實地將陳秋持排除在外。
陳秋持心里一陣憋悶,忍不住說:“趁我住院霸占我的貓,沒有這個道理吧?”
聶逍注視他,態度依舊溫和友善,可說出來的話卻帶著刺:“可她一直跟著我啊,那么柔弱的小姑娘無家可歸,我能怎么辦?把她扔出去么?”
一股怒氣涌上心頭,陳秋持的語氣也變得不客氣起來:“你扔試試?”
“那我舍不得。”聶逍脫口而出。
“可是她——”
“她吃的都是以前你喂的糧和罐頭,上個星期洗了一次澡,今年的疫苗也打過了,車上給她裝了一個專用的安全座椅,保證沒問題。”
聶逍說這些的時候,竟隱隱有種傲嬌感,明明是個臨時家長,卻顯得比自己這個親爹還稱職,陳秋持一時不知道怎么回應,傻傻地愣在原地。
聶逍站起身,輕飄飄地丟下一句“虎子,回家了”,貓就頭也不回地跟他走了。
陳秋持碰了壁,心里窩火得很,又找不到釋放的出口,只能悻悻而歸,輕聲念叨著:“還柔弱,你怕不是忘了她把野猴子按在地上毆打的英勇事跡了。”
隔天中午,聶逍來店里,照例點了一份干炒牛河。陳秋持偷偷溜進廚房,對俞廣樂說:“別給他放洋蔥。”
俞廣樂一個白眼飛來,他也全當看不見,補了一句:“省得人家一點一點挑出來了,早點吃完早點走。”
隨后,他在吧臺里假裝很忙的樣子,目光卻時不時掃向聶逍的方向。
聶逍低頭吃了一口,眉頭微微皺起,顯然察覺到了異樣。但他什么也沒說,只是加快了動作,默默清空盤子里的食物。掃碼付款時,他看了陳秋持一眼,語氣淡淡的:“陳老板,干炒牛河不放洋蔥,味兒不對呀。”
陳秋持朝他揚了揚眉毛,假裝無辜:“哦是么,可能廣樂忘了。”
第二天,聶逍又來了,這次點的是椒鹽豬排飯。依照陳秋持的指示,洋蔥被切得極其細碎,和青椒紅椒混在一起,鋪了滿滿一層。
聶逍愣怔地盯著盤子,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拿著筷子撥了撥,發現洋蔥已經和其他配菜融為一體,挑無可挑,只能一言不發地低頭吃飯,動作比昨天還快。
這一點點幼稚的、報仇的快感并沒有讓陳秋持有多快樂,他想,聶逍應該是不會再來了,沒想到下班之后又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