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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立航在一旁指著電腦屏幕上的圖表和曲線,耐心地解釋著那些與總公司相關的離岸賬戶、 bvi公司和信托基金。他詳細說明周乘是如何通過這些離岸公司操控股價的——如何讓人控股空殼公司,建立層層嵌套的投資基金,而這些基金又大量持有周乘公司的股票。
“這些小公司近幾年的交易量占總交易量的近40% 。”俞立航指著一條陡峭上升的曲線說,“所以他們的股票才能在短短幾年內翻了十幾倍。表面上看起來天衣無縫,但這么復雜的操作鏈條,總會留下一些漏洞——”
正聽得云里霧里時,陳秋持的手機突然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陳老板你好?!彪娫捘穷^傳來一個怯生生的聲音,“我是吳偉坤?!?
“我們認識?”
“在俞灣六周年的酒會上見過,我是周總的助理。”
“哦,你好?!?
他想起來了,是那個所謂的“集團總助”,他疑惑,所以沉默著,等對方說明來意。
“那個……周總給了我一筆錢,說他準備離開上海了。”
“所以……?”
“他……會帶你一起走嗎?”
聽筒那頭的尾音帶著些許顫抖,陳秋持立刻說:“沒有?!毕肓讼?,又生硬地補充道,“我很久沒跟他聯系了?!?
“這樣啊,那可能是我誤會了。我那天聽到他和潘秘書說話,具體內容聽不清,但里面提到‘陳秋持’很多次,我就是好奇——”
陳秋持不客氣地打斷他:“不要好奇,我和他完全沒關系,他要去哪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不關心他,也不關心你打電話來干嘛,請你以后不要打擾我?!?
“……好的,不好意思了?!?
掛斷電話后,陳秋持卻莫名感到一絲異樣。明明是第一次對話,這個人卻給他一種奇怪的熟悉感,說不清楚因為哪一點,觸動了他心中某一塊隱秘的感同身受。
雖然話說得云淡風輕,但掛了電話之后的陳秋持顯然慌了神。
“周乘要走?!彼曇舭l緊,“我以為這件事至少要拖上大半年才會有結果,為什么在這個時間點他要走?”
俞立航說:“那就說明出狀況了,比咱們計劃的,更嚴重也更緊急的狀況?!?
眩暈感再次襲來,陳秋持用指關節抵住太陽xue ,一下下輕叩著。
俞立航蓋上了電腦屏幕,慢慢嘆出一口氣:“像他這樣的人,退路早就鋪好了,他老婆孩子是前年換的國籍,也就是說,他只要跑到一個沒有引渡條例的國家,就再也找不到了。往后余生,他們一家人躺在錢上過完下半輩子,所有欠下的債做過的孽都煙消云散了?!?
陳秋持并沒有預想中的失望,似乎早已習慣“天不遂人愿”,如果結局真是這樣,他也只能認命。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他轉頭問道:“你查這些,要付不少錢吧?”
“啊?”俞立航像是沒反應過來,“哦,錢?呃……算是吧。”
“那就是幣?”
“……別問了?!?
“如果出了事,會牽連到你么?”
俞立航擺擺手:“問題不大,畢竟我沒有從中獲利,而且很多內容都不能算是隱私,上市公司,很多賬目都在明面上。至于個人資料,能查到的途徑也不少,我只是把這些信息整合一遍,加上一些推論說給你聽?!?
“立航,這種事可大可小,別瞞我?!?
“雖然你是我叔,也是我老板,為你冒一點小險當然可以,但肯定不能搭上我的下半輩子,紅塵俗世還有很多值得我留戀的呢,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數。”俞立航狡黠一笑,“再說了,我又不是聶逍那個瘋子?!?
“這事兒不要跟他說,他還沒恢復?!?
“知道。”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天色漸暗,暗到似乎完全沒有了光,本該喧囂的街上,聲音也開始慢慢消失。
“哎!陳秋持!”
他被俞立航的聲音嚇了一跳,猛地回神,茫然地望向對方。
“你多久沒睡覺了?”
他自己也不確定,恍惚地搖頭。
俞立航不由分說推著他往樓梯口走:“快去睡覺!你要是不睡我就打電話給聶逍告狀?!?
時隔數月,聶逍又一次出現在陳秋持的夢里,不同的是,這次他的夢沒有完整情節,全是破碎的片段——聶逍灼熱俯視的眼,聶逍蹙眉虛弱的臉,他甚至還能聽到聶逍打來的專屬鈴聲,卻像被困住,始終醒不過來,走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