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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大早把你從歆姐那里接出來,跟婚禮流程似的,她看你的眼神就像把親弟弟嫁給我了。”聶逍在車上忍不住頻頻看向他。
“滾。”陳秋持把座椅往后調了調,閉上眼不想理他。
“不得不說,歆姐真厲害,我男朋友煥然一新。”
他趁著紅燈伸手撥弄陳秋持新修剪的鬢角,被笑著拍開。
“想要新的重新找吧,我先回去睡覺了。”
“別呀,我就要這個。”右手順勢覆上他膝蓋,“從里到外都特別完美。”
朝霞灑在清晨的高速公路上,陳秋持的臉也映上了紅,恍惚想起俞歆替他整理頭發時微蹙的眉頭——確實和記憶里姐姐送他去車站時的神情重疊在了一起。
近兩小時的車程后,他們駛入一家商場停車場。作品展設在頂樓的美術館,周末的商場人很多,他們繞了好幾圈,才找到車位,剛想倒進去,一輛車突然從斜后方沖出來,一頭扎進車位。
聶逍還沒說什么,便有一位穿制服的保安一路小跑過來。陳秋持無意間瞥見后視鏡,臉上瞬間沒了血色。
他曾經夢到過許維好幾次,無疑都是噩夢。夢里的他似乎是死了,但又沒死透,還會動,尤其是靠近時,他會突然睜開眼,嘴里一邊冒著血一邊說:“陳秋持,好久不見。”或者是另一種影像,他看不見許維的臉,只有腰部以下格外清晰,沒有血,只有干癟的兩個東西,陰森森的聲音環繞著他:“陳秋持,好看嗎?”
此刻,這個活生生的噩夢就站在三米開外,正專注地指揮那輛搶車位的車。
剛停穩,陳秋持就猛地推開車門沖了出去。他在商場寬敞漂亮的洗手間里彎著腰干嘔,他沒吃早餐,空蕩蕩的胃痙攣著,喉嚨里泛起一陣陣酸苦的灼燒感。很奇怪,從前他對這個人只有純粹的恨,而現在,卻加了些畏懼,不知道這畏懼是從哪兒來,或許只是因為自己的狼狽,和下意識的逃避。
他把頭抵在聶逍的肩膀上,無聲地掉眼淚。聶逍明顯僵住了,但最終什么都沒問,只緊握住他的手。那串長年溫潤的手串此刻冷得像冰,寒意順著脈搏滲進他的身體里。
“如果心情不好,就不去了,咱們回俞灣。”聶逍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什么。
喝了一口他遞過來的水,陳秋持直起腰,深吸一口氣,胡亂擦了一把臉,搖頭道:“沒事,我可以。”
聶逍凝視著他,忽然伸手抹他的眼角:“好,你說可以我信你,但如果真的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說。”
進了會場,聶逍顯然是個備受矚目的,一群同學圍過來,盡管陳秋持的手被他緊緊牽著,依次介紹給自己的老師同學,可他還是覺得茫然。他甚至感覺自己回到了者也上班,對很多人點頭微笑寒暄客套,卻聽不見他們說什么。許維的影子一直在眼前晃,晃得他心煩意亂。
他不該對這種人心生憐憫,怎么就突然心軟了。
聶逍被老師叫走,陳秋持就徹徹底底成了檻外人,無知即無畏,反而比剛才更坦蕩。他在每幅畫前都停留一會兒,能看懂的就多停留片刻,看不懂的便放任思緒自由活動。直到馮譯端著香檳過來搭話。
他說起大學時候的事,聶逍有一次上油畫課,一只貓突然闖進畫室,打翻了東西,同學們的驚叫嚇到了那只貓,貓一路狂奔,整個畫室翻天覆地,最后是聶逍趴在地上,一點一點接近它,抓住那只貓時,一人一貓都是五彩斑斕的。
陳秋持笑起來,也自在起來。順著馮譯的話聊者也的裝修,聊起歐洲美術史,聊新古典主義和中世紀的宗教元素。
馮譯贊嘆:“陳老板對藝術很有見解啊。”
正巧這時,聶逍回來了,陳秋持望向他:“我其實不懂,都是他教的。”
過了一陣子,者也重新開業,陳設也有了不同。原先一味是硬朗尖銳,現在用木工板翻新的墻面,多了些線條和幾何圖案,掛了幾幅油畫,聶逍說是為了配合那盞壁燈,整個空間都盡量貼近新古典主義的風格,被俞立航調侃說是藝術家改行做裝修,為了一碟醋包了一大鍋餃子。
陳秋持瞥了他一眼:“你懂個屁!咱們這家店開業就這樣,總有審美疲勞吧,搞個‘重裝升級’活動不好么。”
“對對對,老板您說得對!”俞立航故意拖長聲調,“也不知道是誰當初說‘別搞這么復雜,越簡單越好’的,現在心態不一樣了,柔情似水了,要追求藝術了,又要線條了,優雅了,嘖嘖嘖……”
“你給我滾!”陳秋持笑著罵道,見俞廣樂從廚房出來,他說,“哦對了,咱們也該招人了,一兩個正式員工,你倆留意著。”
俞廣樂問:“崔叔為什么一聲不吭就走了?”
俞立航偷瞄著陳秋持的側臉,欲言又止。
陳秋持說:“他……年紀大了,不想被送別,怕心里難受。”
就在這時,門口風鈴清脆作響,背后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老板,我可以應聘嗎?”
第58章
自從陳鐘泠回來并表示不走了,聶逍便發現他的男朋友變成了另一個人,簡直可以用活潑可愛來形容,讓他欣喜卻又有點詭異。他熟悉不茍言笑的陳秋持,敏感堅韌的陳秋持,唯獨想不到,陳秋持還有無限接近單純幼稚的一面。
這或許是他的人生尚未經歷過風浪之前的少年模樣。
他讓姐姐住在自己房間,自己搬到俞鎧那屋,然后任性又霸道地替姐姐規劃未來,描述著如何一起經營者也,帶著她從灣北逛到灣南,街頭走到街尾,展示著姐姐回來了,他最親密的家人終于在身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