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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爹是做什么官的?”小姑娘突然問她眼睛亮晶晶的,“我爹在衙門,管犯人的!“頤蓮一副驕傲的樣子。
小妮想起娘的叮囑:“我沒爹,我爹死了。我娘是藥姑,人家都喊她蘇藥姑。”
“藥姑?”小姑娘困惑地歪著頭。她只聽說過坐堂問診的老大夫。
小妮見狀解釋道:“我娘專治小兒高熱不退。前年王員外家的小公子燒得說胡話,就是我娘給治好的。”
正說著,巷口傳來‘叮鈴鈴’的銅鈴聲。一個挑著糖人擔子的貨郎慢悠悠走過,孩子們立刻歡呼著圍上去,隨后又歡呼著跑回家,四處鄰里間響起孩子們要銅錢的聲音。
第96章 藥姑
鐵柱和銅柱兄弟倆出了家門,沿著巷子往街上走。他們雖然初來乍到,但這兩天已經在附近轉悠過幾回,腦子里大致有了方向,出家門直走,上了宜秋門大街,再往東去,就能到州橋和御街大道,州橋周圍商鋪林立,找工匠、買材料都方便。
兄弟倆在一家掛著“牙行”招牌的鋪子前停下。推門進去,里面坐著幾個正在談生意的商人和工匠,一個穿著褐色短衫、頭戴幞頭的中年男子迎了上來,正是他們要找的中人。
“兩位小哥,可是要尋工匠蓋房?”中人笑瞇瞇地問道。
鐵柱點點頭,從懷里摸出一小串銅錢遞過去,算是中人費。中人接過錢,掂了掂,滿意地揣進袖子里,隨即熱情地介紹道:“你們來得正好,我這兒剛好有個口碑極好的工頭,姓周,手藝扎實,手下帶著一批老匠人,干活利索,價錢也公道。”
鐵柱謹慎地問:“蓋四間房子,大概要多少銀子?”
中人略一思索,答道:“包工包料,用青磚的話大約一百五十兩到二百兩之間,具體得看房子的大小和用料。”
鐵柱心里盤算了一下,覺得這價格還算合理,沒有漫天要價,再加上有中人是正規中人,可信度極高,便點頭道:“那麻煩周師傅去我家看看,再定個準數。”
中人爽快地答應,當即帶著兄弟倆去找周師傅。周師傅是個四十來歲的精壯漢子,皮膚黝黑,手上布滿老繭,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匠人。他聽說是蓋房子的事,二話不說,收拾了工具,跟著鐵柱兄弟還有中人去了蘇合香家。
到了地方,周師傅繞著宅子轉了一圈,又仔細丈量了地基,最后和中人商量了一下,對蘇合香說道:“不知道主家要蓋什么樣子的屋子。”
蘇合香說道:“要青磚到頂,杉木梁柱,上面要用灰瓦,另外要砌三個灶,地基打牢,做好下水的管子。”
周師傅手指頭微動,算了算:“包工包料,不管吃住,四間屋子,一共兩百兩銀子。”
蘇合香手里還有幾百兩銀子,蓋房子綽綽有余,但她還是重申了一遍:“周師傅,價錢沒問題,但這些都要寫在契上,免得日后扯皮。”
頓了頓,她又補充道:“還有工期,我希望盡快完工,一個月內能行嗎?”
中人聽了笑著替他答應:“包工包料的活計,拖延工期對周師傅也沒好處,他巴不得早點干完接下一單呢!”
周師傅也拍著胸脯保證:“東家放心,我手下的匠人都是熟手,一個月內準能完工!”
蘇合香這才滿意地笑了:“那就這么定了,立個文書吧!”
鄭啟靈攥著糖人,蹦蹦跳跳地跑進院子,小臉因奔跑而泛紅。他剛跨過門檻,就撞見了正要出門的父親,鄭守真醫師身著深青色的長袍,腰間掛著藥囊,胡須修剪得一絲不茍。
“啟靈!又跑去哪里玩了?”對這個中年得來的孩子,鄭醫師很是上心。
“爹爹!”啟靈仰起頭,眼睛亮晶晶的:“我今天跟一個新來的小娘子一起玩了!”
鄭守真微微挑眉,停下腳步:“哦?是誰家的小娘子?”
“是咱家后面的那戶,她家姓蘇。”啟靈舔了舔糖人,歪著頭回憶:“她娘親是‘藥姑’,專治小兒發熱,爹,她家也和咱家一樣開醫館的嗎?”
鄭守真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藥姑就是不入流的藥婆,拿著民間的簡陋方子騙騙人的。
他蹲下身:“啟靈,是誰告訴你的啊?”
“就是那個小娘子說的呀。”啟靈眨了眨眼,天真無邪:“爹爹,什么叫‘藥姑’啊?我只知道藥師、醫師……”
鄭守真輕哼一聲,嘴角浮起一絲不屑的笑意。他伸手揉了揉兒子的發頂:“‘藥姑’不過是些不入流的藥婆子,專靠些偏方騙人錢財,治不了病的。”
啟靈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可她說她娘親很厲害呢,治好了員外家的孩子!”
鄭守真搖頭失笑,站起身來:“傻孩子,發熱之癥,有時候不吃藥也能退熱。”員外家的孩子可能是自己退熱的,只不過湊巧給這藥婆子治療過。
治病若真那么容易,天下還要醫師做什么?民間偏方到底非正統醫理,不值一提。
他頓了頓,目光掃向跟在啟靈身后的兩個少年,那是家中雇來看顧少爺的小廝,約莫十二三歲,此刻正低著頭,不敢吭聲。
“你們兩個。”鄭守真語氣微沉:“看好了少爺,別讓他總往外跑。街上拍花子多得很,若出了事,仔細你們的皮,定將你們發賣到石炭廠去挖礦。”
兩個少年連忙躬身應道:“是,老爺。”
鄭守真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又低頭看了眼兒子,語氣緩和下來:“啟靈,糖人少吃些,仔細牙疼。”
啟靈笑嘻嘻地點頭,卻仍忍不住舔了一口糖人。鄭守真無奈地搖搖頭,轉身邁步出門,朝著街上的自家藥鋪走去。
待父親走遠,啟靈才悄悄吐了吐舌頭,回頭對兩個小廝道:“走,咱們再去后巷看看!”
兩個少年面面相覷,猶豫道:“少爺,老爺剛說了……”
“哎呀,怕什么!”啟靈擺擺手,一臉狡黠:“爹爹才不會生我的氣呢!咱們偷偷去,不讓他知道!”
兩個小廝苦著臉,卻也不敢違逆,只得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心里暗暗祈禱,小郎君別貪玩。
啟靈出了門后,沒幾步就到了蘇合香家門口。只見她家院子有工匠在忙著和泥灰,還有幾個工匠正忙著搭新房,磚瓦堆得老高,叮叮當當的敲打聲不絕于耳。啟靈好奇地躡手躡腳地溜了進去。
就在這時,一個挽著袖子的婦人端著洗衣盆從屋內走了出來。啟靈嚇得拔腿就跑,兩個小廝緊緊跟在他身后。
蘇合香買的房離前面的汴河足足有兩三里遠,中間還得穿過宜秋門大街才能到汴河邊。因此,在離她家約莫五百步的地方,有一口共用的水井,成了附近居民日常吃水的依靠。
這口井是方形的,井口中間橫著一道粗實的木梁,將井口分成四格,能容四人同時打水,互不干擾。景福坊的居民都叫它“甜水井”,因水質清冽甘甜,遠近聞名,甚至還有別的坊的人特意繞遠路過來打水。平日里,井邊總是熱鬧,挑水的、閑聊的、歇腳的,人來人往,倒成了街坊們碰頭說閑話的地方。
除了這口井,還有一條供水渠從附近流過,平日里洗衣洗菜,都愛去渠邊。水渠的水雖不如井水干凈,但勝在方便,婦人們常常結伴去渠邊洗衣,一邊干活一邊嘮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