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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不信你,但你這年紀容易沖動,現在喜歡她喜歡得不行,再過幾年激情退卻,拿什么應對你即將脫口給我的保證?沒用。”宗序生看得長遠,連宗崎下一句話都預判到了,堵死他的話。
他在飛機上聽李助簡單提了兩句,高三一無所有去了青港,對方稍微對他好點、特別點,他這性子就容易上頭,借錢都得撐面子,聽說人家還有一副漂亮的皮囊,荷爾蒙作祟,沒嘗過這種事,全仗著年輕胡來。
“我就喜歡她。”宗崎的胳膊被李助放開。
一看這架勢,溫正肅帶著病例報告出門順帶關嚴。
“說我,我媽去世這么多年,你的激情早該消退了對吧?那別人給你介紹新人,你怎么不愿意?”宗崎唯一服他爸的,就是這點,宗序生越聽臉色越難看,他卻跟沒瞧見一樣,接著說:“我對她就跟您對我媽一樣,我過去喜歡她,現在喜歡她,以后也喜歡她。”
“拿激情當幌子都是虛的,你別把我看得跟什么似的,我對她的激情就沒少過。”宗崎臉不紅心不跳,當著第三人的面,耍無賴:“再說了,我承認我現在的激情是我愛她,一分一秒都不想分開,可我也必須得聲明,等我到了七老八十時的激情,那是什么都做不了,也照舊愿意盯著她看一整天。”
“我年輕,才二十出頭,你不答應去聊我自己去,我時間很多,她媽再討厭我,我也能給順下來,兩天不行就兩個月,兩個月不行,就半年,半年還不行,我就慫恿她帶我私奔,我肯定不能提,不然她媽絕對要生氣。”宗崎低著頭,表情變化不大,倔脾氣上來,兩三句話氣得宗序生黑臉。
這桌上什么都重要,宗序生看了又看,沒找到趁手的東西,氣夠嗆,半杯水順手砸過去,宗崎稍微側身,水全倒地上了。
宗序生換了個姿勢,李助重新接了杯溫水過來,遞給他,他低頭抿了口,那股火氣壓得差不多,才開口:“我這幾年沒搭理你,是看你到底能做出什么東西來,如果你到了現在,給我看的還是你這副不成熟的樣,別說我,你以為那女孩家長能接受你?”
“我是不成熟,但你自己回憶看看,你辦公室里的茶喝得對不對味?”說到這兒,宗崎就有發言權了,“那茶是她去年到地方臺錄一配音,一位老太太上司喜歡她,送了她兩盒茶,我從她那里順了一盒半交給你,你挑成什么樣了,喝這個喝得可不少。”
宗序生有點想喊他滾出去。
“你還問李助哪買的,他哪兒知道。”宗崎出聲阻止宗序生找李助盤問,自己站累了,拉了把椅子過來坐下,“還有你房間那dvd出不來聲,讓人去修,可這種老古董的配件不好找,烏妤的學姐家里專門做這個,她托人給你修好的。”
李助開始拉他手臂,意思是讓他收聲別說了。
宗崎一抬手,不回應李助,光看他爸,兩父子過去幾年說的話都沒他今天說的多,“還有很多你要聽嗎?你前兩年車里掛著的平安,里面的安神藥草,是我從她姥姥手里拿的,放家里沒來得及等林姨給我做個小荷包,你先帶走用上了,你年紀大,我讓著你,你就說你回回在車里閉目養神,這味道聞起來舒不舒服?”
怎么這表情還像同情上了,李助在他身后搡他胳膊一下,宗崎別過肩,回頭對上李助的眼神,再看他爸揉眉心的動作,不情不愿、勉勉強強收了聲。
“行,我閉嘴。”宗崎后仰靠椅背上,垂著腦袋真一言不發了。
宗序生臉上表情穩得住,但揉眉心的手壓根沒停。
宗崎等不住,總覺得空落落的,看了一圈,重新伸手拿上那疊報告,視線停留在上面的數據上,各種專業詞匯,七拼八湊地望文生義,瀏覽到葡萄糖,c肽,胰島素和糖化血紅蛋白這熟悉的四項時,下意識比對著后面的正常數值。
沒問題,挺好。
辦公室里安靜了好一陣,宗崎放好這一疊報告,說:“我不是杠你,我就想讓你知道,我對她是認真的,至于成不成熟,一句話評判不了,你非得拒絕我倆在一起,我能做什么?我跟你嗆,還是真當你的面兒搞什么私奔的戲碼,受罪的是誰?”
宗序生臉色好轉一些,擺手讓李助出去,門輕輕合上。
宗崎自顧自地說:“我還舍不得她受那罪,再說了,她一旦知道我有這念頭,只會讓我早點去精神科看看,就沒到那地步。”
就沖最后半句話背后的意思,他還真設想過。
宗序生胸口的氣徹底卡住,不上不下,諷刺道:“你以前話挺少的。”
“好了我打住,我控制不住,她在病床上躺著,我人就是浮的。”宗崎又挨了回宗序生的冷眼,給他爸重新倒茶。
起身站飲水機旁,左邊按三分之二的熱水,右邊按三分之一的溫水,回來遞過去,總序生想當沒看見,但宗崎破天荒做了這事,就不允許被忽略,琢磨半秒他的臉色,選擇吞回即將脫口的話。
宗崎把杯子再往他面前推,說:“你和她媽談談吧,她家里就她一小姑娘,一七十歲的老太太,再一個常年在國外的媽,一家三口全是女性。你交代李助那話,把她們往哪兒放?我怕落她媽眼里一個仗勢欺人的印象,不行的,爸,我媽以前說過,不準我今后長殘。”
“你把你媽都搬出來了。”宗序生還是沒接他遞過來的水,低喃,手背不小心靠上去,感受到合適的水溫,一時恍惚。
“你都知道我不成熟,我
在她面前肯定更是沒少犯錯,我以前意識不到,好不容易這兩個月想明白了,鬧騰了很久,我離不開她,想好好和她過日子。“宗崎盯著他爸。
兩人五官輪廓相似,宗崎的眼睛更像虞雪濃,瞳孔黑亮,不愛流露任何真情,不愿意別人多想。
可這會兒他看著他爸,“我昨天又沒顧著她的身體,還不細心,讓她一個人在山上倉庫里挨凍挨蟲子咬,說來說去,就是犯了錯,得認。我也知道我不成熟,但你想讓我出國繼續讀書磨性子,不現實。”
宗序生從叫李助出去那一刻,就知道后面這些內容不適合旁人聽,他自己端得再穩,心里其實也挺意外宗崎的這幾番話。
宗崎看不出來他爸在想什么,平時最煩和這樣的人打交道,但這次不一樣,他續著上面沒說完的話:“沒人控著我,我什么事兒都干得出來,她就是我脖子上那根線,讓我知道什么該做、能做,什么不該做、不能做。”
過去這些年,宗序生多多少少會注意他,在他身上看到的東西也很多。
十二三歲時頑劣,抱著籃球翻墻跑去體育館混入其中,渾身頂著臟兮兮的籃球印子回來,站門口被林姨攔住不準進,心不在焉地說絕對不跑宗序生面前招火。
十五六歲愛上賽車,進俱樂部當回家,年夜飯等不到人,是他最叛逆的時候,郊區盤山公路,為了一口氣將自己撞進醫院在icu躺了幾天幾夜,好起來又活蹦亂跳地纏著李助引開他,好偷壓下的身份證去彌渡玩玩。
再然后是十七八歲,被扔去青港,頂嘴拒絕聯姻,宗序生默許了,覺得宗氏還沒到需要他付出婚姻才能在這次浪潮中站穩腳跟的地步。
沒多久,因為一張照片,他主動低了頭,和宗序生達成交易去了國外,活在監控下一聲不吭地籌謀著在分公司埋下不大不小的隱患支開他,悄悄回了國聯系老師參加保送考試。
事成定局。
宗序生知道他翅膀硬了,開始不受控了,一肚子算計全用在他身上,對此,他沒話說,心寒當然有,但得知宗崎真把公司弄上市了,更多的是欣慰。
這些記憶電光火石般閃過,宗序生握著杯子,仰頭慢悠悠喝了口,低頭,掌心貼靠桌,也是習慣性地屈指敲桌子,三分鐘后,抬頭,問宗崎:“你想清楚了?”
“我想在她身上成熟起來,我只能在她身上成熟起來。”宗崎立刻回。
“你知道找我出手,得有代價。”宗序生慢條斯理地補充,想通這一切,臉上的神色緩和許多,“有代價也愿意?”
奸商,親兒子都不放過。
兩人對視良久,宗崎壓著眉骨,不耐煩嘖聲,“你要什么?”
“再說。”宗序生擺擺手,讓他出去別礙人眼。
宗崎利落起身,沒拖泥帶水,線一拔,“咔”的細響都沒聽清楚,人就閃身出去了。
隔了一會兒,李助進來,見宗序生在沉思,沒有打擾,屋子里陡然陷入安靜,還有些不適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