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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實對向正雁那弟子有印象,長相清秀但有些陰郁,人挺高大的,后來離開巳淵壇的時候他還好好瞧了一圈,那弟子比起之前來看更精神更健碩了。
他覺得自家兒子能做主的可能性不算大,但還是存了一絲僥幸,問完也沒死心:“就沒想過……你做主?”
“我習慣享受了,太累的事做不了。”江熄不在意地說道。
這事怎么說呢,向還寒很會照顧人,反過來的話江熄真不見得能那么耐心,也不見得會舒服。
見他這爹果然沒什么正經事想問他,江熄于是便邁步真要走了,冷不丁又聽到江展說了一句:“我總想往高處爬然后保護你們,結果失敗了,這一年,你做的很好。”
江熄笑了笑:“我可是被選中的人,只是完成自己命中任務罷了。你若是真有一天爬上去了,記得別搞拜高踩低那一套了,不然以后還會有千千萬萬個穆瑛和陸堯生含著悲憤找上門。”
其實在江熄眼里,他覺得江展這一代大概是完成不了公平之夢的,他們這一代也很難。身世地位的偏見自古就有,不甘于卑微的人總會想翻身,而理想的世道,大概只有先實現百家一心、大一統后才能徐徐圖之。
他現在也算是開了個好頭吧。
人生的跌宕最是催人成長,江展在江熄的身上看見了這種變化。
幾日后便是江熄的生辰,他在席上再提卸任少宗主的事,江展沒攔,并宣布在江睦生辰時舉辦儀式。
向還寒早就聽江熄說過這事,此刻看見他舉杯揚著臉笑,但眼底除了釋然其實還有遺憾。
江熄說他從前猜的很對,天淵派的至高心法并不在他身上,他爹在一覺不醒前把至高心法藏好了,藏得位置只告訴了江睦。和那個他筑基的洞穴一樣的,是個只有江睦的血才能打開的地方。
他并不覺得難受,因為如果他是天淵派的宗主,也會做一樣的決定。而且他從來不羨慕那些坐上宗主之位的人,當少宗主的這些年他也沒覺得多高人一等,不是照樣被人指指點點、指手畫腳,只是從人前變成人后罷了。再說了,他不擅長勾心斗角也不擅長拿捏人心,直來直去率性妄為,也不是不會走些彎彎腸子,但那樣太過憋屈。
所以還是卸了好,大好河山還等著他去快活。
江熄那日瞧著很開心,喝了不少酒,里面有一壇是向還寒釀的桂花釀。歸來后手里把玩著向還寒送他的紫玉手鐲,枕在他的腿上夸贊他雕刻的手藝見長。但向還寒覺得,他大約不是真的開心,不是因為從高臺上墜落了,而是在一群人里,他覺得自己格格不入。
這事情其實早有端倪,有日去黑石鎮,兩人路上又遇到扒手,向還寒瞧那人沒什么靈力,于是便放手讓江熄去捉——江熄雖總說自己現在是劍客,但其實沒有施展的地方。
可是江熄沒能拿下這人,饒是對方靈力低,也足夠使出些比普通劍法強的招式來,光是幾個碎石攻擊就讓江熄有些難以招架。
最后向還寒一招制敵,江熄也是這樣淡淡地笑了笑。
江熄會偷偷摸如意劍,也會試著凝氣,他會手上搖著向還寒的乾坤袋,其實暗地里較勁地想要打開。
在天淵派,他身邊的人都能用靈力,只有他不行,所以漸漸地,江熄更喜歡留宿在藏春閣。
他好像沒有以前伶牙俐齒了。
立冬那日,大雪初霽,江展領著一家人一起去祭拜了蘇曼娘,江熄拉著向還寒同去,說是這么久了忘記帶給他娘見見人。
眾人遠遠便看見她墳前被雪埋葬的枯花,以及一旁已經幾近白骨的人。
不知被多少禿鷲啄食過,他除了頭皮和指節上腐爛的皮肉外,其余連內臟都被掏空了。
師從心回山稟報時是這樣說的:穆瑛已死,其尸首發現在圣火派三十里處的紅芒村,而陸堯生不知所蹤,但身負重傷,恐是命不久矣。
枯花下壓著乾坤袋,花樣是玄天峰的。
雖然不知道這人是陸堯生本人還是他擺在這里蒙混過關的替身,但在自家娘親墓前看到這一幕還是令他心里一陣膈應。
他沒有對江展說起過那些從陸堯生口中的故事,他爹或許知道自己妻子與他人的往事,或許不知道,但往事早已化成塵煙,這些都不重要了。
“收一下骨,埋到山腳下吧。”江展收起了乾坤袋,招呼自己的弟子道。
江熄瞪了那堆白骨很久,久到是向還寒牽他往前走到地方跪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