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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反應更是讓寧瓷不解了,她眨巴著眼睛看向太后,聽見太后耐心道:“清明祭祖出發前一日的早朝,嚴律在與其他臣子們爭執時,就說起過這個?!?
寧瓷倒吸一口入夜的涼意,涼意浸濕了她的血脈。
“當時,其他朝臣們都反對哀家和皇帝的決定,唯獨嚴律一人站出來支持我們。有人就罵他是‘佞臣’,想毀了咱們大虞。嚴律這孩子當時就急了,他直接說,天地可鑒他的赤膽忠心,這世間,唯有神佛和哀家與皇帝,才能看清他的真心。他還說,若是神佛顯靈,定會托夢于眾人,告訴大家,他是怎樣地砍殺奸佞,怎樣地為天地立命,怎樣地為天下盛世,砍殺出血路的。”
寧瓷:“……”
“哎呀,他當時說得哀家,真真是激動極了?!碧筇а劭聪蛞慌缘倪_春,道:“你當時也瞧見嚴律那副心氣兒模樣了吧?”
“是?!边_春點頭道:“嚴律位階本不高,卻在說這些話時,震住了在場所有的大人們。不過,最重要的是,正是嚴律的這番言辭,方才保住了太后的提議?。 ?
太后滿意地嘆聲,道:“寧瓷,燕家祖宗規矩本就有云,除非哀家垂簾聽政,朝中不得有任何女子進入。否則啊,哀家真想讓你瞧瞧,當時嚴律的那股子心氣兒!”
“可是,老祖宗……”寧瓷不死心地膝行了幾步。
太后抬了抬手,打斷了她:“哀家知道,這般夢境嚇壞了你。但尋常不是都說,夢境與現實是相反的嗎?”
“可是,若這事兒是真的,沒準,是神佛刻意預示咱們的呢?”
“你想啊,怎么就這么巧,他前幾日才說了這番話,你這幾日就做了這般夢?”太后美滋滋地看向一旁的燈燭,說:“自你與玄兒的大婚取消后,哀家就一直想要為你尋找個可靠之人。當時嚴律說了這些話后,哀家就始終看他很滿意,一直想找個機會跟皇帝說,不如就牽了他與你的姻緣。沒曾想,他昨日之所言,你今日之所夢。哎呀,你二人竟是這樣般配!”
寧瓷大震:“老祖宗!”
太后擺了擺手,溫和道:“寧瓷啊,哀家知道你在擔心什么。你以為,老祖宗我當真是個糊涂的?哀家還沒老到那個地步呢!”
寧瓷著急道:“這不是什么糊涂不糊涂。若是嚴律當真打算包藏禍心,刻意隱瞞和布局,那該如何是好?老祖宗,這是我在神佛身邊兒做的夢,不可不重視啊!”
許是她說得有些急了,太后本是一派祥和的臉龐,此時,微微有些冷了下來,說話的語氣也不由得生冷了幾分:“朝中上下,每一位臣子,他們擁有怎樣的背景,與誰在牽連和勾結,又與誰脫不了干系,這些,哀家早就摸得透透的。更何況,是區區嚴律?!”
言下之意,寧瓷管得太寬了。
寧瓷聽出了太后的語氣,只能斂眉閉嘴,默不作聲。
看來,得想其他法子。
只是,在寧瓷退下后,太后望向窗牖外濃濃的夜,像是自語一般,道了句:“達春,你覺得寧瓷不等哀家的懿旨,就擅自提前回來,當真……是做了一個夢嗎?”
達春為她寬衣,梳發,口中卻淡淡地道:“至少,今兒太和殿大亂,嚇著你了,她回來為你行針去去邪,也是好的。”
太后望向銅鏡里,達春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依稀能看見達春少年時的模樣。
卻在怔愣中,聽見殿外小太監通傳:“老祖宗,四皇子求見。”
蓮花漏早已移到了戌時半,這會兒燕湛前來,沒準,是刺客的事兒有下落了。
太后點了點頭,道:“讓湛兒進來?!?
燕湛向來是個行事干脆利落且果斷的,這會兒,他行禮后,便直接道出了緣由:“刺客已經抓到,目前在刑部大牢里。老祖宗,您說,接下來該怎么處理?”
“皇帝怎么說?”太后慢條斯理地撇了撇手中茶碗里的茶沫兒,淡淡道。
“我還沒跟父皇說。刺客抓到后,我立即就來老祖宗您這兒了?!?
太后十分滿意地點了點頭,道:“那就查,挖出這刺客背后的主使?!?
“若是挖不出呢?”燕湛微微擰眉,道:“這人似乎是個口風緊的?!?
“湛兒能力,是所有皇孫中最卓越的。不可能有挖不出的道理。”太后笑了笑,道。
“最卓越”三個字,頓時讓燕湛的心頭大喜,他立即躬身道:“是!湛兒明白了。”不過,他沒有離開的意思,而是說:“老祖宗,今天下午,湛兒帶人在宮中四處,搜查刺客的行蹤時,發現了這個……”
說罷,他將始終懷揣在身上的那枚金雕飛鏢,遞了上去。
慈寧宮的內殿燈燭昏黃,從窗縫兒里透進來的夜風一悠一悠地搖曳著燭光,卻在這片靜謐之中,太后的聲音緩慢地響起:“那刺客,便是用這個行刺皇帝的?”
“正是?!毖嗾奎c頭,道:“但此人出手飛快,也只有這一枚飛鏢被我們拾了。金雕,本就是金人的圖騰,湛兒猜測,此人行刺是假,實為故意挑釁?!?
太后的聲音微微有些哽咽,睫毛卻在燭光的映照中,微微地顫動著:“挑釁什么?!挑釁哀家本是金人出身?!”
燕湛低下頭去,沒有回答。
“查!把這刺客往死里查!”太后因為太過氣急,而有些語速加快,道:“哀家倒是要看看,是誰在背后挑釁我娘家族人與大虞之間的關系!”
“湛兒還有一事覺得蹊蹺?!毖嗾康那榫w倒是十分平穩,循序漸進地將所告之事,一一托出。
“說!”
“我發現金雕飛鏢后,帶著眾人往太和殿方向趕,卻在那時,撞見了寧瓷。”
太后心頭一驚,和達春對望了一眼。
“湛兒記得,老祖宗前兩天才說,寧瓷不在宮里,應當在天寧寺抄經祈福,可她這個時間,出現在宮里,著實說不通?!毖嗾康难劾锫冻鼍鞯墓猓蛔肿值貙μ蟮溃骸霸趺淳瓦@么巧,刺客丟下這枚金雕飛鏢就消失了?怎么就這么巧,寧瓷此時就又出現了?老祖宗,湛兒向來不相信什么巧合一說?!?
此言一出,別說太后,就連一旁的達春都心頭一沉。
只聽見燕湛繼續道:“湛兒不放心,當時就問了她幾句。她回答的,看上去合情合理,但,誰知道是不是提前編排過的說辭?更何況,后面又出現了個更蹊蹺的。”
“什么?”
“當時湛兒看見寧瓷的地點,便是前邊兒的臨溪亭。等她走后,我不放心,嚴加排查了臨溪亭,然后,又發現了這個……”說罷,燕湛將手心里的另一樣物什,遞了過去。
是一個粗布包裹的物什,有些沉甸甸,滑不溜秋的。
達春接過來,打開一看,頓時,一股子血腥氣兒在這內殿里漫溢了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