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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嚴律膽戰心驚地在太湖小蓬萊莊園里等了一整天,也沒有簡家人出現的身影。
他恐慌不安,如坐針氈,再不能等,想要回金陵城去瞧瞧。
可所有的弟兄們都跟他說,再耐心等等,沒準簡家人已經在來的路上了。若是這會兒回去,定會走岔了。
兩天過去了,嚴律寢食難安,心頭恐慌,總覺得有什么事兒將要發生。
他甚至一閉上眼睛,仿佛就能看見簡雪煙快要消失的身影。
第三天一大早,他獨自一人快馬加鞭地沖回了金陵城。可距離簡府尚有兩條大街,便能遠遠地看到,簡府方向火光沖天,黑煙漫天繚繞。
他瘋了一樣地沖過去,卻發現簡府已經被燒成了斷垣殘壁,黑墻碎瓦。
“走水了!”他撥轉馬頭,向著軍巡鋪的方向沖去,一邊沖,一邊口中瘋狂地大喊:“簡府走水了!快來人幫忙啊!!!”
過路的行人紛紛避讓,皆是搖頭嘆息。唯有幾個好心的,沖著他騎馬奔忙的方向喊道:“別喊啦!不會有人來救火的!兩天前就有人求救了,官府已經放話下來,不準任何人幫忙救火!如若被發現有人幫忙,格殺勿論。更何況,就算是救火,也沒有用了,簡家人在里頭全都已經死透了。”
嚴律大震,沖著行人喝道:“什么意思?!”
行人們搖了搖頭,離開了。
沒有人告訴他,嚴律就獨自一人去救火。沒有人幫忙,他就用自己的快馬往返于五條大街之外的井泉里取水滅火。
一桶桶井水滅火。
一次次往返。
這場大火,他獨自一人整整滅了兩天。
許是他救火心切,表情猙獰,恨意滋生,兇神惡煞。總之,縱然有“格殺勿論”的罪名當頭,他救火的這些天,也沒有任何官兵上前阻攔。
但是,簡府已經燒完了。
簡家上下幾十口老小的尸體,已經全數被燒成了碳灰一般。
不辨男女,不分主仆。
嚴律站在這些尸體中間,找不出到底哪一個才是他一直深愛的簡雪煙。
意識到這一點后,從小到大,縱然餓死,被人打傷,任人羞辱,都不曾掉過一滴眼淚的他,頹然地跌坐在這些尸體中間,嚎啕大哭了起來。
最終,嚴律跟十來個弟兄們,將燒得破敗的簡府重新清理,并在原地挖了幾十個土坑,將這幾十個尸體,就地全數安葬。
嚴律自十一歲以來,一直在幫簡明華做事,卻不曾踏進過簡府的內院。因而他不知道簡雪煙住的,到底是哪個院落。
待得所有尸體全部安葬完后,他于簡府破敗倒塌的院落里,緩步走去。
這里是簡雪煙生活過的地方,是她曾經日日夜夜走過的路。
嚴律想走一走,她曾走過的路。
卻最終,在一處倒塌的,未被全然燒毀的牌匾上,一個模糊的“雪”字映入他的眼簾。
看來,眼前的這一方院落,便是簡雪煙的住處了。
嚴律拖著沉重的步履向著這片院落里走去,這里跟其他院落一樣,早已成了炭黑的世界。也許倒塌的木梁里,還暗藏了未被全熄的火星子。
但是,嚴律不管不顧,只想在這里待一會兒,多待一會兒。
不知是上天眷顧他,還是來自悲憫的神佛同情,總之,當嚴律在這方院落里,失神地待了三整天后,在一處磚瓦下,有一塊清玉色的一角闖入他的余光。
他趕緊扒拉出來一瞧,竟是一塊完好的清玉色錦帕被磚瓦壓著,未被大火燒毀。而那錦帕的一角,繡著一朵小小的冰晶六角雪花。
這定是簡雪煙的帕子無疑!
這塊錦帕的出現,無疑帶給嚴律人生中僅存的希望。
他當下就做了一個決定——
他要成親!
他要跟簡雪煙成親!
而這方錦帕,便是可以替代簡雪煙的物什,哪怕,這算是一場冥婚他也愿意。
此生此世,他無法跟活著的簡雪煙訴說自己的情意,那便與她難眠的孤魂成親,于今后日日夜夜的夢中,與她的魂靈,傾訴自己長達數年的愛意罷。
洛江河他們沒有一個嘲笑嚴律是不是瘋了。
總之,當破敗的簡府在嚴律的決定下,修建成簡家祠堂后,嚴律用自己多年來攢下的積蓄,下了聘禮,穿了大紅官衣,十幾個弟兄們抬了漂亮精致的華麗喜轎,在這新建的簡家祠堂里,點上喜慶的成雙紅燭,他就這么跟簡雪煙的錦帕,成親了。
成親后的第二天,嚴律便帶著簡雪煙的牌位,在十幾個弟兄們的陪伴下,一起回到了太湖小蓬萊莊園。
也許簡明華早有預感,自金雕飛鏢出現后,他便將家中的大部分財產全數轉移到太湖小蓬萊莊園里。而莊園里的所有金銀珠寶,田產地契,全部都在密閉的倉庫里存放。
嚴律看著偌大的莊園,萬貫的家財,以及,獨獨留在他自個兒懷里的,專屬于簡雪煙的牌位,他凝望著牌位上所寫的“吾妻雪煙”四個字,過了好一會兒,方才緩緩地道:“接下來,就是我們報恩的時候了。”
……
回想起過往這些年的種種,燭光下的嚴律不僅心痛,更覺得左肩上的箭傷也在鉆心灼痛。
這些所有的痛,都在訴說著他對簡雪煙的全部思念。
忽而,他拿起手邊的狼毫,全數恨意匯聚成手中的力量,“嘎噠”一聲,狼毫在他的手中斷裂成了兩截。
“簡雨煙!呵呵,寧瓷公主?”嚴律咬牙切齒地道:“待得太后的罪孽昭告天下之時,我定當不會放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