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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殺!殺!”
謝云逐重重地閉上了眼睛,他已經理解了一切。
醫(yī)院的爆炸就是這些激進派干的,剛才和自己擦肩而過的那些狂熱分子,就是安裝□□的敢死隊。所謂激進派的理念,不僅僅是要殺死偽人,他們是想要殺死所有人類!
因為雙峰城很快就要淪陷了,只要有一個人類活著,或早或晚都會被感染成偽人。只有無差別地消滅所有生靈,偽人才會跟著一同消亡。
這些激進派不會思考一秒,失去了一切生靈的死國,失去了能承載文明的人類,安橋最終還是安橋嗎?
這是真正的末日:萬千國土淪喪,偽人包圍了最后的據點,而被神明保護在里面的人類,已經率先一步陷入了癲狂。
“免疫風暴……”謝云逐在自己為數不多的醫(yī)學知識里面搜索,“好像是叫這個名字?”
在機體面臨巨大的威脅時,免疫系統(tǒng)狂暴化,開始無差別地攻擊一切,敵我不分地自我摧毀。
這就是在安橋的身體里,正在發(fā)生的劫難。
激進派士兵的腳步慢慢走近了,槍聲在極近的地方響起,他們會事無巨細地檢查每一個倒地的人。
謝云逐感覺自己的手被握緊了,彌晏的手有些發(fā)顫,悄無聲息地握緊了他的,似乎在表達某種決心。他召喚出了自己的小罐子,現在里面裝了許多愛,必要時它們也可以變成殺人的手段。
謝云逐知道他打算做什么,可是這傻毛球,他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幾十個荷槍實彈的士兵嗎?他就算再強大,也是會死的。
謝云逐反扣住了他的手心,同時睜開了眼睛,喊道:“榮先生?!?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但足以叫周圍所有士兵都看過來,幾十個槍管對準了他,謝云逐不為所動地望著天,“榮先生,我知道你在?!?
“如果我死在這里,你就會失去唯一能拯救安橋的方法?!?
“還有一個活口!”士兵吼叫著射出子彈,“殺了他!”
然而下一刻,他手上的槍就無端掉了下來,沉重地落在了地上。
所有人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個士兵凋零了。
不是死亡,而是凋零,就好像深秋枝頭的落葉,他的皮膚縐縮失水而變得焦黃,他的身體蜷曲而薄脆如紙,他在一瞬之間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就好像一團無機物一樣碎散在地。
穿著黑色長風衣的男人走進了廢墟里,誰都沒看清祂是何時出現的。祂有著新葉般的綠眼睛,和春日般和煦的面容。祂被視作安橋的守護神,司掌著生命的榮與枯。
當然,此刻祂并非來挽救生命,而是來降下死亡。
祂走過的一切地方,那些瘋狂的士兵都開始凋亡,好像寒冬的第一道凜冽之風,帶走了枝頭茍延殘喘的枯葉。
唯有兩人沒受到影響,當榮先生在謝云逐面前停下時,后者剛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我并不認為你有拯救安橋的方法,”榮先生言簡意賅道,“我來,只是兌現幫你通關副本的承諾?!?
謝云逐冷笑一聲:“哦,我的保護對象都被炸成灰了,你知道來了?”
“你的安橋死了?沒關系,再造一個就可以了。”說著,榮先生擺了擺手。
不遠處的廢墟上,一個昏迷的中年男人好像蒙受了某種召喚,忽然直愣愣地站了起來。
“求求你,幫幫我,好心的先生,”他一瘸一拐地走到謝云逐面前,用沙啞的嗓音求助道,“給我口水喝吧!只要一口水就行,求您了……”
謝云逐抱著胳膊看向他,“你叫什么名字?”
“我?”那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愣了一下,“我叫……我叫安橋……給我口水吧,一口水就算是救了我的命了。拯救了我,對您也是有好處的吧?”
可是他脖子上掛著的工牌上,明明寫著他的名字叫“楊柏材”。
“不愧是主神大人,可以把任何人都變成‘安橋’。”謝云逐無視了男人的懇求,依舊直直地盯著榮先生。
“把水給他,完成任務,離開這里?!睒s先生淡然道。
“賀瑛說得沒錯,你的確是一個仁慈的神明。”謝云逐嘆息一聲,“從一開始,系統(tǒng)任務里的‘拯救安橋’,指的就是拯救安橋這個國家。但是我猜這是世界的混沌值超過了80%,根本沒有清理者能完成這個任務,于是仁慈的你為我們準備了名為’安橋‘的npc,只要能拯救他們,依舊可以算作通關,對不對?”
就像現在,榮先生隨便指名了一個路人來當安橋,只要給這個安橋一口水喝,任務就算作完成了。祂沒有違背自己的承諾,在毀滅前保證他們能夠離開。
可惜在知道宋嬌的存在后,謝云逐可不打算放過祂了,他必須死磕到底。
榮先生蹙了蹙眉:“我不知道你還在猶豫什么。”
“你對我沒有耐心,無非是覺得我一無所知,也不相信我有改變一切的能力?!敝x云逐上前一步,“可是榮先生,我只用了兩天的時間,就洞悉了你藏在這個副本里的一切秘密,你憑什么覺得我做不到?”
在漫長的神生里,榮先生不曾被哪個人類靠得這樣近,不曾被手戳著胸膛被告知可以把一切交給我,可是祂望著謝云逐的眼睛,便怔怔地失去了一切言語。那雙仿佛燃燒著星芒的深藍眼瞳,叫祂想起了記憶里另一雙美麗眼睛,祂的安橋……
若真的能拯救她,祂愿付出自己的一切。
“從頭說起吧,”謝云逐捕捉到了他一瞬的動容,立刻抓緊機會道,“如果我全都說對了,那么你就要相信我有拯救安橋的能力?!?
只是被這雙執(zhí)著的眼睛看著,榮先生就無法說出任何拒絕的話,向來如此。祂的沉默表示了他的應允。
于是謝云逐開始講述,他從醫(yī)院的那幅圖得到靈感,將所有殘破的線索縫補成了唯一的真相:
“所謂的安橋并非國家,從始至終都是一個人類。我們現在正在她的身體里——準確來說,我們出生在她的腸道,一路經過了她的胃、肝臟、心臟,最后來到了她的肺中。
“我所看到的一切,不過是一種象征。所謂的安橋國民,其實是安橋的一顆顆細胞,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我們保護的那個缺氧的運輸隊成員,本質上只是一顆紅細胞。他必須來到雙峰城醫(yī)院——也就是安橋的肺——來獲得氧氣?!?
榮先生沒有說話,然而看向他的眼神,已經帶著些許不同。于是謝云逐一口氣說下去:
“而我們的敵人,那些無限繁殖、不死不滅的‘偽人’,其實就是癌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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