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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因為害怕,”宋枝鸞看著他的眼睛,用一種好笑的語氣道:“因為害怕,所以貶低,恨不得讓將這些話刺刻在你的骨頭上,要是你也這么認為,那可就著了他們的道了。”
喻新詞微微一怔,下意識抬頭,與宋枝鸞對視,不知過了多久,他率先避開宋枝鸞的注視,唇角微勾。
她說的話總能讓他感到意外。
梨園初見宋枝鸞,她拿著一管玉笛,左手拍右手,清涼的鵝黃色流蘇拂過他額頭。
那一刻,所有的奏樂聲都停了下來。
因為宋枝鸞抬起了他的下巴,【你和我皇兄的一名侍妾長得好像,叫什么?】
他回:【喻新詞,新月是我妹妹。】
【這樣啊,難怪我瞧著像,】她笑道:【上回本公主去東宮,看到她在亭子里做虎頭帽,本公主估摸著,你應該快當舅舅了。】
那是喻新月進東宮一年時間里,喻新詞第一次聽到她的消息。他很為她高興,進了東宮,若有子嗣傍身,日子總比在教坊司好。
所以在四處碰壁之后,他才鬼使神差的去到花萼樓。
宋枝鸞不著急,安靜等著喻新詞回復,她從香爐旁取了兩柄銅勺,挖著燈蕊濃稠的蠟,剛離開火苗,蠟便凝結(jié)成白糯的蠶蛹,再用另一把剃去蠟團,如此反復。
她下手沒輕沒重,燭臺很快就被她弄的搖晃。
火也晃,人影也晃。
長長的蠟燭發(fā)出不堪重負的一聲,朝宋枝鸞手上砸去。
她有些意懶,反應便慢,眼看燭火就要砸到手上,忽的手背覆上一只白皙修長的手。
宋枝鸞看著這只手,眼皮微頓。
夜風吹動鮫綢簾子,一縷淡淡的接近于茶香的香氣掠過她鼻間,有些清苦,不是銅爐里燃著的瑞腦散發(fā)出來的。
是從他的袖口。
喻新詞不慌不忙地把手拿開,扶起燭臺,看著蠟燭的一雙瑞鳳眼含著淡淡笑意,聲音在夜色里透著溫和。
“真嗎?”
【你只需要把我當成你的心儀之人便可,表現(xiàn)盡量真一些。】
——這樣做,真嗎。
宋枝鸞挑了挑眉,回憶他方才的神態(tài),頗為滿意地叩了叩桌面,“還不錯,看來明日的元宵宴本公主是不必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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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爺,這香茶味重,聞起來似乎有些苦了,”國公府里的馬車里,老管事掀開車簾,朝里面坐著的少年道:“可要等奴回府上之后再換上沉香?”
謝預勁敞開腿坐著,今日元宵宴,他穿了一身奪目的圓領紅袍,豐神俊朗,漆眸淡漠。
“不用。”
老管事尚有些不適應這香氣。前幾日侯爺從公主府回來,就命人換了這香,比起府上常年熏著的沉木冷香,這香市井許多。可侯爺喜歡,他也就沒有多話。
馬車停在皇城外,謝預勁下了馬車,從東邊繞過太液池。
剛到一處涼亭,就看到穿著白衣的青年在往太液池里投喂餌飼,幾只雪白的鴨在池里劃撥搶食。
喻新詞將手里的餌飼喂完,才發(fā)現(xiàn)前路被擋住,擋他的人有些面生,但他記性尚可,認了出來。
“將軍。”他行完禮,就站去一旁,欲等他先走過。
“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可意外的,這位名揚四海的少年將軍叫住了他,落日余暉將他的影子繃緊拉長,高束起的馬尾透出銳氣。
離得近,喻新詞聞到了謝預勁身上與他如出一轍的香味。
一瞬間,他有些頓悟,想到抱著宋枝鸞進公主府時謝預勁投來的眼神,和此時顯而易見的敵意,笑道:“公主命微臣進宮,微臣便進宮,公主讓微臣替她喂這些鴨子,微臣便來喂,似乎沒有不該的。”
說完,喻新詞沖他微微頷首,從另一方向離開。
……
沒在殿外等多久,宋枝鸞便從棲梧殿出來,看向侯在外頭的喻新詞空空的手,微笑道:“這么快,都喂完了?”
“是。”喻新詞朝她走近了兩步,兩人距離很近,“殿下若有時間可以去看看,負責喂養(yǎng)的宮女說前幾日孵出了兩只小鴨子,毛色雪白,很漂亮。”
宋枝鸞示意在前,對此舉沒覺得不好,反而與他并肩走著,面色有些悵然道:“這些小鴨子,本公主喂了許多年,記得還是本公主當年第一回進宮時放養(yǎng)下的,每回本公主來,它們都會來岸邊歡迎……這么多年了,鴨子都喂的熟,怎么人就喂不熟呢。”
況且,他們之間,何止十年。
喻新詞不清楚宋枝鸞嘴里那個“喂不熟”的人是誰,但這座皇城里,也就只有她會在寸土寸金的太液池里養(yǎng)一群野鴨了。
他覺得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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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怎樣和宋枝鸞道歉,她才會原諒他。
謝預勁因為這個問題的答案一夜未眠。十六七歲的宋枝鸞,所有她喜歡的東西,最好的都在她府里。
他沒什么好給她的。
除了這枚血玉。